夏穗坐在他身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地回来见我,可以吗?”
谢枕年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嗯,我可舍不得就此别过。”
两人依存了一会儿,小桃在外小声提醒道:“小姐,时间到了。”
夏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偏殿,回到王府时,天色尚早。
她径直走向厨房,系上素净围裙,洗净了手。
“好,让我来做一顿大餐。”
她如临大敌地站在灶台前,捧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食谱翻阅着。
“先要干什么来着?”
“烧热水,再放菜……然后……”
“加盐……哪个是盐来着?”
夏穗在灶台边找了找,又看了看书上的例图。
“再不加水,锅子都要烧穿了。”
夏穗从书页中抬头,看到许樱枝抱着胳膊倚靠在厨房门口。
她走过来,先往已经烧糊了的锅子里面加了一勺清水。
锅子的热气冲上来,呛得夏穗咳嗽了几下:“你要用厨房吗?”
许樱枝点点头:“本来打算给彦修做顿饭,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的,谁知道被你占了。”
夏穗还在翻着食谱,说道:“我很快就好。”
许樱枝从她手中抽走地那本书,直接扔到一边:“要做什么?本小姐正好有空,亲自教你做。”
夏穗歪头想了想:“嗯……馒头吧!”
许樱枝有些不可置信的反问:“他都被关起来了,你就给他送这个吃?”
夏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染上一层红晕:“你知道我要给他做啊……”
“那不然呢,我过来这么久,也从来没见你下过厨。摆着好好的饭菜不吃,非要亲自动手。”
许樱枝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罢了,反正这个简单,先和面……”
窗外夜色渐深,夏穗守着冒着热气的蒸笼,神情无比认真。
许樱枝站在一旁,时不时指点她几句。
夏穗把她的话当做圣旨般记下来,许樱枝看着她,她身上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柔韧和铮铮决心。
“夏穗,你惨了。”
夏穗正满心满眼等着快要做好的馒头,听她这么一说,还以为是哪里没做好,转头问道:“什么惨了?”
“你真的爱上他了。”
许樱枝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几分不知是悲是喜的神色。
夏穗的笑容也慢慢僵住。
许樱枝摆摆手,“算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你有信心能够这么一直幸福下去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她转过身,走时不忘提醒道:“对了,你的馒头熟了。”
夏穗着急地伸手去拿蒸笼,但反而被高温烫了一下,手又立即缩了回来。
她把烫伤的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吹,想起连日来发生的这些事情和许樱枝的话,依靠在灶台边愣了愣神,喃喃自问道:
“我有信心这么一直幸福下去吗?”
没有人回答她。
等她收拾好厨房里的东西,心不在焉地走回房间时,正好撞见小桃在收拾衣服。
“小姐,这个披风要拿去洗吗?”
夏穗抬头瞥了一眼小桃手中宝蓝色披风:“这个好像不是我的。”
小桃解释道:
“这个是萧将军的,他看小姐昨天晚上在门口吹了半天冷风,让我找一件披风送过去。但是挑了半天,他都觉得太薄了,最后还是拿了他自己最厚的一件。他说王爷不会回来,你也是不会回来的,所以一定要最厚的。”
小桃笑着对夏穗说道:“将军还和小时候一样,对小姐很好呢。”
夏穗听小桃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眸光一闪,反问道:“你说什么?”
小桃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将军还和小时候一样,对你很好啊。”
“不对,前一句。”
小桃想了想:“哦,没什么,将军挑披风的时候,说王爷不会回来,你也不会回来的,所以要拿厚一点的披风。”
夏穗怔在原地,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从脊背窜起。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地追问:“他还说了别的吗?”
小桃努力回想,摇了摇头:“别的……倒是没说什么了,就是有点着急,像是要去见什么人。”
夏穗的指尖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各种猜测和回忆交织冲撞,让她心乱如麻。
她转身就往外跑去。
“小姐?你去哪儿?”小桃在身后急唤。
夏穗顾不上回应,径直朝着萧既白暂住的院子跑去。
跑到门前,心脏克制不住地怦怦猛跳,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只有萧既白一人,他正背对着门,房间内弥漫着一股纸张烧透的焦糊味。
萧既白闻声回头,看到是她,原本神情严肃的脸上立即挂上他惯常的笑意。
“受气包?”
只是那抹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撞上了夏穗那双灼灼逼人的眼睛。
夏穗看了看还没有烧完的灰烬,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凝成了一句再直接不过的诘问:
“昨晚你劝我早点进去,因为你早就知道,他回不来了,对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见萧既白不说话,她逼问道:“你早就知道谢枕年会受罚,对吧?”
萧既白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绷紧了下颌线。
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房间内光线昏昧,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再拉长。
夏穗望着他,像是望着一个从来没有认识过的陌生人,步步紧逼:
“萧既白,你到底做了什么?”
萧既白被她这样的眼神狠狠刺伤,却仍然只是沉默着,低垂着眼,思绪飘回到要入京的前一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