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官道旁,萧既白远远就看到一人负手而立,似是在等着他。
见他策马而来,那人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不紧不慢地迎出亭外。
“萧将军,恭候多时了。”
萧既白翻身下马,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虽然穿着寻常衣饰,但通身气派倨傲从容,多半是宫里头长大的人。
他随手将缰绳扔给亲兵,眉梢微挑,语气倒还算客气:“不知是哪位皇子?”
秦穆笑意更深,拱手一礼:“不愧是萧将军,真是好眼力。我穿成这样,您也能认出来。”
他直起身,眼底带着几分满意的审视,自报家门:“秦穆。”
萧既白回礼,神情未变:“原来是翊王殿下。”
“将军舟车劳顿,辛苦了。”
秦穆侧身抬手,引他向亭中走,“本王特意为你备的接风洗尘宴,薄酒一杯,还望将军赏光。”
萧既白脚步未动,只扫了一眼那满案酒菜,又落回秦穆脸上,似笑非笑:
“殿下礼贤下士至此,末将倒有些惶恐了。不过不巧,我急着赶回京城,就不在此过多停留了。”
秦穆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径自入席,执壶斟酒。
他垂眸看着杯中酒液,语气闲适:“萧将军可是急着回去见翰林院侍诏的夏家小姐?”
他顿了顿,抬眼,意味深长地看过来,“她叫什么来着……哦,夏穗,夏姑娘,对吧?”
萧既白正要转身的身形微微一滞,反过头来,微微抬头眯起眼眸,像盯上猎物似的盯着他。
秦穆爽朗一笑:“别这样,我并没对她做什么。只是我听说萧将军与谢小王妃之间,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往事。”
萧既白的眼睛里很快地闪过一抹阴戾之色。
极快,但正好被秦穆捕捉到了,而这正是他所想看见的。
萧既白立即追问道:“谢小王妃?”
秦穆放下酒壶,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长,带着讶异,“
“对了,看来萧将军还不知道吧?”
亭中的暮色更沉了几分,风吹动酒旗,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秦穆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夏家小姐,已经成亲了。”
他放下酒杯,轻轻笑了一下。
“她被冲喜嫁进了端王府。”
萧既白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
月光明朗,在他侧脸投下一道深长的阴影。
他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掐入掌心,指节泛起青白。
秦穆并不急着开口,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殿下的消息倒是灵通。只是不知殿下特意过来告知我这些,这是何意?”
“将军多虑了,本王只是看不得别人横刀夺爱。而我,可以帮助将军。”
秦穆也不等他答,自顾自道:“冲喜进门,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姻缘。夫家若是不在了,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能去哪里?能靠谁?”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到时候,怕不是任人欺凌、流落街头。”
“殿下。”萧既白忽然开口,“您到底想说什么。”
秦穆抬眼看他,凑近了些,把酒杯递到他眼前:“我是说,到时候,将军若想要她,谁能拦着?”
萧既白盯着杯中的酒,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并没有接。
“殿下许我这么大一个礼,不知要末将要拿什么来换呢?”
秦穆笑了笑,识趣地把酒杯放下:“将军是聪明人。但是你错了,并不是我许给你什么,而是你自己想要取得什么。”
他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端王不倒,我就算把这江山许给你,夏穗也还是端王妃。可端王若是倒了……”
他往后一靠,手中把玩着盛满酒的酒杯:“端王倒了,将军要什么得不到?”
萧既白勾了勾唇角:“看来殿下这是要我站队?”
秦穆没有否认:“将军与端王,本就不是一路人。他生来就拥有人人艳羡的出身、家世,占据了太多东西,怎么还能夺走您仅剩的宝物呢?”
他慢悠悠道:“本王不过是想将本就该属于将军的东西,还给您罢了。”
萧既白沉默着,良久,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伸手,端起了面前那杯斟满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灼烫,一路烧进胃里。可他面上一丝不显,只是放下空杯,淡淡道:“成交。”
秦穆的眼中终于亮起一丝毫不遮掩的笑意:“将军果然是明白人。”
萧既白从秦穆那里知道了他们第二天的计划。
秦穆会在派人把圣虎放出笼子,而萧既白要做的,是把圣虎引到谢枕年面前,并且引诱谢枕年击杀掉猛虎。
届时,秦穆再以“谢枕年击杀猛虎,有弑君之心”的理由参他一本,功勋卓著的萧既白再附和即可。
只是命运弄人,当天还没等他先把猛虎引到谢枕年面前,他就先遇到了夏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