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看着夏穗带着质问的眼睛,笑了笑:“受气包,我倒是很好奇,如果当时是我把猛虎杀死了,如果是我有牢狱之灾,你也会像现在这样,为我奔波着急吗?”
现在轮到夏穗沉默了。
萧既白嗤笑了一下,眸光暗淡了些:“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我又有什么理由帮他呢?”
“就当是帮我,也不行吗?”
“那我如今又有什么立场帮你呢?”萧既白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说起来,受气包变聪明了嘛。”
“昨天晚上,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惜用我们最珍贵的回忆做引诱,就为了让我帮他?”
萧既白笑着笑着,眼睛有些酸胀,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充盈了眼眶:“受气包对我,不免有些残忍了吧?”
夏穗的喉咙也有些哽咽,她咬着下嘴唇,只低低对他说道:“对不起。”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聊的了。夏穗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走。
萧既白忍了又忍,这才没有当下追出去。
但等他回过神来时,脚步就已经不受控制地站到了夏穗的房门前。
廊下灯笼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更加孤长。
房门虚掩着,他下意识地往里看去。
只见夏穗背对着门,坐在床沿,肩头轻轻抖动,压着极低极低的抽噎声。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那样安静地、拼命地忍着。
听到那样的哭声,萧既白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点点地掰开,锤碎了。
他想进去抱抱她,但腿像灌了铅似的,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萧将军?”
小桃从廊下转角过来,手里捧着一个什么东西,看见他杵在小姐房门口,便出声喊他。
萧既白迅速收敛起神色,别过脸去。
“嗯。”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清了清嗓子,“没事,我只是刚好路过。”
“那正好,”小桃把手中的木匣往他手里一塞,“小姐方才翻箱倒柜地把这个翻出来,让我拿去扔掉。可我瞧着,这好像是将军您的物件吧?扔了怪可惜的。”
萧既白低头,打开木匣。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用红绳编成的平安结,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颜色也褪得斑驳。
但他很快认出来了。
那时他小时候掉入冰湖那次,夏穗后来用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红绳,笨拙地编了一夜,说是保他平安的。
“有了这个,就会一直平平安安的。”
她笑着给他系上,但当他满心欢喜地回到家,兄长们就笑他“戴个破烂玩意儿”。
那是他第一次与他的兄长们动手。
他追着几个人打了半条街,后来这个平安结子不知何时掉落不见了,他找了很久,还为此难过了一阵。
他以为早就丢了。
原来不是丢了,是被她捡到,收起来了。
还收了这么多年。
眼睛又变得酸胀起来,眼泪险些滑落,他别过头去,伸出手捂住脸。
“小姐说,这种旧东西,现在留着也没什么意义,倒不如烧了清净。”
小桃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可我看她拿着匣子,站在火盆前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还是交给我,让我处理掉。”
“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才算合适,我想,把它交给你,应该是最合适的处理方法。”
小桃把匣子递过来,萧既白垂下眼,将那枚平安结慢慢地攥进掌心。
房内,夏穗的抽噎声渐渐低了下去,大约是哭累了。
萧既白在廊下站了很久。
久到小桃不知什么时候退下了,久到廊上的灯笼烧得暗了一盏,久到他掌心的平安节被体温熨得温热。
他低头,将它好好地系在了腰间。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弄丢它了。”
他转身踏下石阶,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月色铺满长街,马蹄声声催。
萧既白在偏殿前翻身下马,熟练地扔给看守的禁军一袋银子,推门而入。
萧既白见了谢枕年,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王爷猜得没错,我与三皇子确实做了交易。不过趁这个交易还没有彻底实施之前,我们也来做个交易,如何?”
谢枕年眸光微动。
萧既白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