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穗呼吸一滞,忽然不知道该看哪里。
震惊之余,她只能看向谢枕年。
谢枕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久久没有收回来。
灯笼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那个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此时眼底也掠过一丝愕然。
“参见王爷。”
蒙脸的女子乖顺地向谢枕年低头行礼,声音甜美,袅袅如水。
谢枕年怔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没有理会那个女子,直接先转向夏穗解释道:
“因为圣虎伤人一事,金源国的国主想亲自过来了解情况,陛下有令,让我掌管接待国主一切事宜。听闻国主素爱看舞,我便从民间找到了她。”
夏穗撇撇嘴:“哦。”
她收了弓,兀自回房。谢枕年没有追过来,像是对彦修嘱咐了些什么,又对着那舞女问话。
夏穗听不进去,也不想听。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傍晚时分看见的那张脸总是在眼前晃。
她是谁?从哪里来?谢枕年真的只是从民间找来的舞姬吗?为何偏偏长得像她?
躺在床上辗转到天边已经吐出了鱼肚白的颜色,她才迷迷糊糊得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小桃熟练地端着水盆进来伺候她梳洗,脸色却不太好看。
夏穗极其敏锐地问道:“怎么了?”
小桃赌气道:“没什么。”
“说。”
小桃咬咬牙,把毛巾往盆里一摔:“那个舞女一大早就去给老夫人请安了,这就算了,她还做了一桌子早膳,亲自送到王爷的房中去了。”
夏穗梳头的手顿了顿。
“那他收下了?”
“她说是想感谢王爷的收留之恩,说什么都要王爷收下,我看她是空着手出来的。”
小桃越说越气,“她出来的时候,对着廊下伺候的丫鬟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进了王爷的房里似的!”
夏穗没说话,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小桃看夏穗什么话也不说,还在如此淡定地擦脸,她都急得直跺脚:
“小姐,您就不着急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那张脸分明就是照着你长的,万一王爷……”
“万一王爷什么?”夏穗抬眼看她。
小桃被她看得一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夏穗放下毛巾,起身走到窗前。她早就知道,处在这个位置,斗争本就是源源不绝的。
每一关都不好对付。
好在,她也是。
中午谢枕年派人过来传话,说公务繁忙,就不和她一起用午膳了。
夏穗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吃完午饭,想在院子里再练会箭,刚拿了弓走出去,碰巧就遇见了那个舞女。
她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正在院子里练舞,纤细的腰肢扭动,背影娉婷。
昨天放靶子的地方也被腾出来给她做场地了。
夏穗握着弓,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还是决定回去,但身后立即有道声音叫住了她。
“娘娘留步。”
夏穗转头,那舞女向她福了福身,走上前来,笑容温婉,“昨夜匆匆一面,还未好好谢过娘娘。承蒙王府收留,柳姬感激不尽。”
“柳姬?是你的名字?”
“算是吧,说起来这还是王爷昨天赐予我的名字。我在大院中苦练舞蹈数年,管事的从不把我们当人看,只把我们当做商品,一直以代号相称。直到昨夜见了王爷,他说‘楚腰如柳不胜春’,才赐予了我这个名字。”
夏穗:“哦。”
早知道不问了!
夏穗看着她那张脸,心里实在有些不痛快,不愿在这里多待,转身就要走,但柳姬却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奴家本是扬州瘦马,被无良商人卖到京城,辗转了好几处地方,颠沛流离,前些日子王府的人来寻擅舞的,才选了奴家。”
原来是扬州瘦马。
难怪她总觉得她身上的气质与京城女子不太一样。
夏穗在小话本上看到过,扬州瘦马都是从小被调教,专供权贵取乐的舞姬歌女,见惯了人情冷暖,最懂得如何讨好人心。
“娘娘放心。”柳姬忽然说道,“奴家只是暂住几日,待金源国主到了便走,绝不敢叨扰娘娘和王爷。”
说得倒是诚恳无比,让人动了想要相信的念头。
但夏穗心里清如明镜,能在一大早就开始笼络人心的,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傍晚,谢枕年过来了。
他走到她身后,站了一会儿,夏穗知道是他来了,但是就是固执地不回头,也不说话。
谢枕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怎么了?”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听小桃说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了,好像不高兴?”
碰到一个跟自己长得像,还比自己有心机的女人,高兴才是见了鬼了。
不过小桃倒是夸张了些,她才不会为了这点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
夏穗靠在谢枕年怀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个柳姬,你觉得怎么样?”
谢枕年想了想:“舞跳得不错,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她做的早膳好吃吗?”
谢枕年微微一怔,随即勾了勾唇角,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夏穗别过脸去:“没有。”
“没有?”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那我明日再让她做好送过来。”
夏穗猛地转回头,正要瞪他,却撞进他满眼的笑意里:“我没吃,给彦修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