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姬斜斜地睨了他一眼：“什么事？”

黑衣人笑着问：“十九姑娘在王府里住得可还快活？”

柳姬侧目看他，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叫我柳姬。”

黑衣人识趣地敛了敛笑意，正色道：“好，柳姬姑娘。殿下想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柳姬垂下眼，手中拨弄着帕子：“我刚入府，还没完全取得他们的信任。”

黑衣人盯着她，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压低了很多：

“最好是这样。三殿下费尽千辛万苦把你从无良商人的手里救出来，送到端王面前，可不是真的让你来当替身娘娘的。”

柳姬拨弄帕子的手指收紧了些，她轻笑道：“替身娘娘？谁是谁的替身，还不一定呢。”

黑衣人没再多说，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纸包，递到她面前。

柳姬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这是什么？”

黑衣人凑近些：“殿下给的。你放心，不是什么毒药。把这个下在端王的饮食里，你想办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柳姬盯着那纸包，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接了过来。

“殿下说了，”黑衣人继续道，“机会只有一次。这种好事，可别让别的女人占了便宜。”

话音未落，身旁的草丛中忽然传来一声动静。

两人猛地回头。

月光下，树影晃动了一下。

“谁在那里？！”

黑衣人的声音微微拔高。

柳姬心头一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回廊转角处，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是丫鬟的服饰！

“该死！”黑衣人低咒一声，拔腿就要追。

柳姬一把拽住他：“别追！”

黑衣人急道：“万一她去告密……”

“王府里守卫森严，你现在追出去，反而会暴露。”

柳姬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我知道她是谁。”

黑衣人顿住脚步，犹疑地盯着她。

柳姬松开手，勾了勾唇角：“你去东厢房的倒数第二间屋子盯着她就好，明日我会亲自去找她一趟，至少在那之前，不要让她出门。”

“那她如果出门的话……”

柳姬白了他一眼：“这种事情也要问我吗？直接拖走处理掉，难道不是你们素来的手法？”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回廊尽头的阴影里，小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也不敢喘，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不敢久留，转身就跑。

黑衣人依柳姬所言，到地点蹲守，果然看到一个婢女有些魂不守舍地进了屋子。

翌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尽，小桃有些心不在焉地端着热水出来，正要去夏穗房里。

转过回廊，一个人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柳姬。

她今日穿得素净，一袭鹅黄的衣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温婉无害。

小桃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止住了脚步。

“柳、柳姑娘。”

“小桃姑娘，早啊。”柳姬的声音还是软软的，“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看来是一夜未睡？”

“没有，我睡眠向来不太好。”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不知方不方便？”

小桃攥紧了铜盆的边缘，指节泛白：“恐怕不太方便。奴婢还要给小姐送热水……”

“不急。”柳姬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往廊下走，“就几句话，耽误不了你。”

小桃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廊下僻静，四下无人。

柳姬站定后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温柔似水，但在小桃看来，总觉得让人心里一阵发寒。

“小桃姑娘跟着娘娘多少年了？”

小桃垂着眼：“我和我家小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感情一定很深了。”柳姬轻轻叹了口气，“想必你早已把娘娘当成你的亲姐妹了吧。”

小桃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柳姬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小桃姑娘，”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不知道你可还记得，你有一个亲姐姐？”

小桃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她？”

柳姬看着她骤然变了的脸色，眼底十分满意：

“说来也算缘分，我在扬州的时候，认识过很多人。你姐姐，比你大两岁，左脸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弹得一手好琵琶，对不对？”

她直勾勾地盯着小桃，接着说道，“当年你父母想把你卖给南下的商人，你姐姐为了保护你，主动代替了你，自此以后便杳无音讯。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找她，是这样吧？”

小桃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姬看着她这副模样，慢慢从袖中取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递到她面前。

是一幅画像。

画上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姑娘，眉眼和小桃有几分相似，左脸上是一块鱼形胎记。

小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伸手想去抓那张画像，柳姬却轻轻收了回去，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小桃姑娘，别急。”她笑了笑，语气温柔，“你姐姐好好的，还活着。不过……”

小桃立即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相比起你，她就没这么幸运了。商人重利无良，对她非打即骂，根本不把她当人对待。”

小桃的声音发颤：“她现在在哪儿？”

“还在扬州。”柳姬一字一顿，“她后来被卖给了扬州城里最大的青楼，那里的老鸨是我旧相识。”

小桃的感到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别怕，”柳姬伸手扶住她，在她耳边低语，“只要我想，很快就能把她救出来。我那位旧相识，欠我一个人情。”

小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小桃姑娘，”她轻轻拍了拍小桃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你帮我一件事，我帮你救你姐姐。很公平，对不对？”

小桃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我不会害我家小姐的。”

柳姬笑了笑，“谁说帮我就一定要害你家小姐了？只是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