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话未说完,夏穗又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
夏穗趁他愣神的工夫,赶紧灵活地绕开他,拔腿就往外跑。
她推开门,冲进回廊,拼了命似的地往前跑。
银铃在腰间疯狂作响,像是她此刻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身后传来国主的怒吼:“给我抓住她!”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夏穗脚下根本不敢停,但她也不知道往哪跑才能出去,这地方的建筑很相似,给她一种她怎么逃也逃不出去的错觉。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一只手从旁边的阴影里伸出来,猛地把她拽了进去。
大殿上,国主粗暴地一脚踹开殿门,衣袍大敞,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便冲了进来。
他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左右脸上各印着一个红巴掌印。
满殿的觥筹交错,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大步走到殿中央,语气尖锐,直指谢枕年:
“端王殿下,你找的那个舞女,性子也太烈了些!”
谢枕年面色平静,光是看他脸上的巴掌印,他就略微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国主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本王只不过是想请她喝杯酒,说说话,她倒好,甩了本王两个巴掌,现在还跑了!”
谢枕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上前一步,朝国主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国主息怒。那女子本就是臣从乡野间找来的丫头,不懂礼数,没见过世面。若是冲撞了国主,臣代她赔罪。”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国主:“国主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臣定当如数奉上,绝无二话。”
国主冷笑一声:“需要什么?本王就要她!”
他抬起手,手指几乎要戳到谢枕年鼻尖:
“你去给本王把她找回来,亲自送到本王面前,我要带她回金源,让她用一生给本王赔罪!”
谢枕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沉吟片刻后开口,声音不高,却非常清晰:
“这恐怕不行。”
国主讶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谢枕年迎上他的目光,一双沉静的眼睛里毫无波澜:
“那女子不能交给国主。她已经成婚,按照晟朝的规定,丈夫公婆在世,已婚女子不可离家太远。”
和夏穗待在一起久了,他撒谎的本领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这有何难!把她的丈夫公婆杀了便是!人死了,她就不必守着那些破规矩了!”
“百姓何其无辜!若是为了一己之私便草菅人命,那如何叫百姓安家?君王又如何立国?”
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含着比怒火更可怕的东西。
他盯着国主,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都看穿,看进他的骨头里去。
国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梗着脖子,恶狠狠地回瞪过去:
“不过是个几个乡野村夫莽妇,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可大不了的?”
“那本王倒要问问国主,你金源国的百姓,是不是也可以随意杀戮?”
国主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
“你、你胡说什么!本王何时说要杀金源百姓了?”
谢枕年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国主方才说,杀了她的丈夫公婆便是。怎么,那几人就不是百姓?他们的命就可以随意屠戮?”
国主原本就通红的脸,此刻涨得更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竟说不出话来。
秦穆轻笑一声,慢悠悠地放下酒杯:
“谢小王爷言重了,不过是个乡野舞女,何必为了她伤了两国和气?”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跪下:
“父皇,儿臣以为,金源国主远道而来,是客。客有所求,主人自当满足。”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枕年一眼,“更何况,区区一个舞女,换两国邦交稳固,难道还有人分不清孰轻孰重?”
话音落下,席间立时有人附和。
“翊王殿下说得有理!”
皇帝靠在龙椅上,看起来有些犹豫:
“晟朝已婚女子不得远出,是建朝多年以来的规定,若是坏了规矩,恐怕会在百姓中引起非议。朝堂上下,也不能坐视不理。”
秦穆朝皇帝拱了拱手,语气轻描淡写:
“父皇多虑了。那女子不过是个乡野之女,夫家想必也是寻常百姓。女子失踪,找个由头搪塞过去便是。她的家人那边,好好安顿一番,多给些银两,上下打点周全,自然就没人会说什么。”
他说得滴水不漏,“比起百姓的口舌,还是两国邦交更要紧。还请父皇以大局为重啊!”
半个殿的臣子也跟着附和:“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国主此时颇为满意地站在殿中央,看着谢枕年。
谢枕年也不甘示弱:
“翊王殿下说的倒是容易,那女子生于市井之中,她要来给国主献舞,早就传遍了四邻乡野,十人可以打点,百人可以打点,那千人、万人呢?”
“皇家行事,谅他们也不敢多话。”
见两人争执不下,皇帝摆摆手,有些为难地看向谢枕年:
“爱卿啊……”
谢枕年抬起眼,侍君再侧多年,光听这个语气,他心下就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语气淡淡的,但落在谢枕年的耳中,就像一块巨石砸下来:“把那女子找回来吧。”
“陛下——”
“爱卿不必多说,”他开口,语气比方才缓了些,“你处处为百姓着想,朕心甚慰,但朕自有考量。”
谢枕年浑身僵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国主终于露出颇为得意的笑,整了整歪斜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谢枕年。
“端王,还不快去?本王可等着呢。”
满殿寂静。
谢枕年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皇帝发话:“好了,爱卿,起来吧!”
但他仍旧不动。
皇帝微微眯起眼眸,盯着他,谢朝恩也看着他,轻咳了一声。
与此同时,回廊深处。
夏穗被那只手猛地拽进阴影里,还没反应过来,嘴就被捂住了。
“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