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臣近日查获的证据。金源国使臣与京城几家药商暗中勾结,垄断药材,哄抬物价,致使京城百姓无药可医,病死街头者不计其数。”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国主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皇帝接过文书,翻阅几页,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谢枕年转过身,目光直视国主:
“国主此番前来,口口声声说要与我大晟永结盟好。可国主的使臣,却在背地里做着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这就是金源国的诚意?”
国主瞥了一眼站在身侧的使臣,问道:“可有此事?”
那使臣立即跪下:“国主明鉴!许是因为舞女那事,我与端王有些过节,他今日便在此信口胡说!”
谢枕年不理会他,朝身后招了下手。
几个百姓打扮的人被带了上来,有老有少,扑通跪在御前。
“草民叩见陛下!”
先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哭诉着:
“陛下,草民的儿子就是买不起药,活活病死的啊!那些药商说药材都被金源某个大官买走了,只能去他们那里买,他们想卖多贵就卖多贵,草民把房子卖了都买不起……”
另一个妇人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我男人也是,他才三十岁,硬生生给拖没了!”
使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怒视着谢枕年,手指头都气得发抖:
“端王!你为了一个女人,竟敢当着陛下和国主的面构陷我!”
谢枕年弯了弯唇角:
“非也。如使者所说,舞女既然国主要的,君令如山,你只是奉命行事,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我身为大晟臣子,护佑百姓,乃是本分。”
他转过身,朝着皇帝跪下: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还请陛下圣裁。”
皇帝看着手中的文书,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百姓,沉默片刻后,看向金源国主:
“使臣戕害百姓,此事,恐怕要国主需给朕一个交代。”
使臣哆嗦着跪下来:“国主,这、这不是真的!”
国主有些不耐烦地一脚把他踹开:“那他就留在大晟吧,任你们处置。”
皇帝看了谢枕年一眼,见谢枕年没有意见,于是挥了挥手:
“送国主启程。”
看着浩荡的队伍离开皇宫,众人散去,谢枕年走到瘫坐在地上的使臣面前:“把他押去诏狱,慢慢审问。”
身后忽然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皇帝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
“朕还以为,你会在路上杀了他们。”
谢枕年微微一怔,旋即垂眸:“臣不敢擅专。”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极其复杂,掺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真不敢,还是留着力气,想做别的?”
谢枕年没有说话。
皇帝忽然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你那小王妃,应该还在等你回家吧。”
谢枕年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接着,他退后两步,跪下来,以头抵地:
“多谢陛下。”
“谢朕什么?”
“她来找您时,您没有把她送到金源国主那里去。”
皇帝笑了笑:“爱卿不必谢朕,她深夜孤身一人来找朕,泣涕横流地央求朕饶恕你在大殿上的罪过时,朕便知道,她绝不是你口中随便找的乡野丫头。”
他上前一步,单手扶起谢枕年,继续道:
“送堂堂一个王妃去侍奉小国之主,那朕未免也太荒唐刻薄,辱没我大国威仪了。”
他睨了一眼地上的使臣,对谢枕年说道:“这人就不必送去诏狱了。你要杀要留,直接带回你府上去吧。”
夏穗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眼巴巴地等着谢枕年回来。
回是回来了,不过马后还绑着一个人。
夏穗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把她带去国主金屋的罪魁祸首。
谢枕年命人把他押下去,简单跟夏穗说了情况。
夏穗对前几年他们一起调查的药材涨价事件略微还有点印象,她惊奇道:
“不过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还能查到线索,真是上天赏脸。”
谢枕年面无表情道:“因为是我栽赃的。”
夏穗:“啊?”
谢枕年:“线索每次查到朝中秦穆党羽的几个官员那里就断了。我只能查到他跟秦穆保持着密切的书信往来。”
他略微叹了口气:“我虽然无法得知书信内容是什么,但大概也猜得出一二。况且,这个使者在金源国仗着国主的权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本身也不是什么清白人。”
“那你把他带回来干嘛?这种祸害直接就地处死算了。”
谢枕年:“留着他,我还有点用。”
夏穗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从他那双不算和善的眼睛里,隐约可以窥见某些人悲惨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