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问了她的生辰八字,又让她伸出手来,看了看掌纹。
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夏穗抽回手:“你怎么光看不说话啊?”
老头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姑娘,你的命不错。”
夏穗也蹙眉:“你这可不是一副我命很好的表情。”
“你的命本来是不错的。你命中有良人,虽然不是你的正缘,但你们大概两小无猜,他可护你一世。然命中阴差阳错,你非但没有等到他,反而落入一个巨大的深渊里。”
夏穗反驳道:“什么嘛,一点都不准。他惊才绝艳,才不是什么深渊呢。”
老头继续说道:“你如今的枕边人非你命中人呐。他凤骨龙姿,生来注定寡情寡缘,尘缘难系。他的归宿,不是在战场上,便是在深宫中。”
老头抬起眼,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有几分说不清的怜悯。
夏穗的表情有些僵硬:“……什么意思?”
“要么,他驰骋疆场,青山埋骨,要么,他高坐帝位,困于深宫。”
夏穗忽然站起来,腿更加发软。
她大声道:“胡说八道!在京城,像你这种人,要被拉到大牢里去的!你自己小心点吧!”
她扭头就走,那个老头在她身后喊道:“若是忤逆天意,强行在一起,你们都会变得不幸的!”
夏穗捂住耳朵,加快了脚步。
晨光落在她身上,她却打了个寒颤。
夏穗把最近的画稿拿给负责临摹的小工们,顺便把那两本小画本交到豆子那里,从他那里取了她之前藏起来的钱。
“夏姐姐,你还差多少钱?”
豆子蹲在她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数钱。
夏穗把铜板拢了拢:“还差一点就够了。”
豆子把他衣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放到夏穗面前:“我这里还有一点之前你给我的工钱,我没怎么用。你看够不够?”
“不行,这是你的辛苦钱,怎么能要你的呢?”
豆子拍了拍胸脯:“没事,反正我现在有饭吃,有衣穿,也不急着用钱。姐姐不是说要去赎回很重要的东西吗?快点去吧!”
周家的院子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几个男人粗声粗气的说话声。
夏穗站在门口,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被拉开,开门的是那个瘦高个儿。
他看见夏穗,愣了一下,随即回头冲里面喊了一声:“哟,财神爷来了!”
几个男人从堂屋里走出来,为首那个黑脸男人手里还端着一碗酒,半依靠在木板上,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笑道:
“哟,你家那个小白脸呢?怎么放你一个人来了?”
夏穗懒得搭理他们:“钱凑够了,把东西给我。”
周嫂把剑取过来,放在桌子上。
她这才把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铜板和银元。
几个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黑脸男人“啧”了一声,把酒碗往桌上一搁。
“还真凑够了?”
他脸上隐约闪过一丝后悔的表情。
“不瞒你说,大夫说我家兄弟的病情加重了,五十两怕是治不好。得加钱。”
夏穗怒道:“少来!我已经够讲仁义了,把他卖了也不值五十两!”
夏穗抄起桌上的剑,转身就要走。
瘦高个儿挡在她面前,嘿嘿笑了两声:“急什么?来都来了,坐坐再走呗。哥几个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要是不愿意出钱的话,把你自己卖了也行。”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搭夏穗的肩膀。
夏穗侧身躲开,那人的手落了空。
“别碰我!”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非但没收手,反而笑得更欢了。
“哟,小娘子脾气还挺大。”
黑脸男人往前逼近了一步,夏穗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墙。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脖颈,又往下移了移,喉咙里发出一声哼笑。
“不如伺候伺候哥几个怎么样?”他凑近了些,酒气喷在她脸上,“伺候好了,就放你走。”
他的手抬起来,朝夏穗的脸伸过去。
“啪!”
夏穗一把拍开他的手,那一巴掌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黑脸男人愣了愣,随即脸色沉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把抓住夏穗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龇牙,“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看你这幅样子也没少勾搭男人,装什么装!”
夏穗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她的心跳得飞快,眼睛始终望着门口的方向。
以往这种时候,谢枕年总会出现。
那几个男人围上来,酒气熏天,笑得刺耳,黑脸男人用力把她的下巴扳过来,强迫她看着他。
“看什么呢?盼着你那个小白脸来救你?我告诉你,上次是老子没准备好。这次看他敢来,我分分钟把他打趴下!”
男人的力气很大,压制着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他粗糙的手开始在她的身上到处游走。
恐惧感真正袭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攥紧了衣领,指尖泛白。
此时,门口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接着是一个接一个。
杂乱的脚步声里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叫喊。
“快点快点!”
“别挡路!不想活命就让我先走!”
屋内众人都被吸引了目光,夏穗偏头看去,只见集市那边的百姓们正拼命往这边跑,甚至连鞋子跑丢了也不要了。
一个跑在后面的大娘体力不支,踉跄着扶住墙,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周家男人们也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但还是压制着夏穗的肩膀,朝门外吼了一嗓子:
“跑什么跑?大白天的,你们见鬼了?”
大娘气喘吁吁地跑过门口,喊了一句:“杀、杀人了!杀人了!一群杀手围杀那个书生!”
杀手?书生?
夏穗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血液在一瞬间冻住,又在一瞬间烧得滚烫,沸腾着涌上头顶。
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它就以一种几乎要撞碎胸腔的力度,疯狂地擂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