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时，刺目的白光像刀子一样扎进视网膜。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色块，然后才慢慢聚焦——那顶熟悉的黑色礼帽轮廓最先变得清晰。

“Ciao~”Reborn啜饮咖啡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慵懒，“看来死不了。”

我试着撑起身子，一阵剧痛立刻从右臂炸开，顺着神经窜遍全身。我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该死，伤口比想象中还要深。

“建议你保持现状。”Reborn放下咖啡杯时瓷器相撞的声音让我太阳穴一跳，“你母亲刚给你换完药，要是看到伤口又裂开...”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帽檐下的黑眼睛闪过一丝促狭。

我泄气地陷回枕头里，转头看向窗台。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Reborn婴儿般的身躯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让他看起来像个不真实的幻影。

“小纲...他没事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Reborn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蠢纲？”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除了因为过度使用死命之炎导致全身肌肉酸痛到动不了之外，好得很。”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收紧，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本来吵着要爬过来看你，”他轻巧地跳上窗台，黑色的小皮鞋在空中悠闲地晃荡着，“可惜，连翻个身都做不到。最后嘛…”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被我敲晕了，省得他鬼叫。”

这个画面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棕发少年苍白的脸，因为疼痛而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双永远盛满温柔的眼睛里快要溢出的担忧...

“...笨蛋...”我轻声说，分不清是在说沢田纲吉还是自己。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突然变得刺鼻。我深吸一口气，直视Reborn的眼睛：“趁爸爸不在...Reborn，你知道他瞒着我的事，对吧？”

世界第一杀手的眼睛黑得像宇宙黑洞：“知道。”咖啡杯在他手中转了个圈，“但不会告诉你。你父亲所谓的'训练'只是借口，他不过是想借彭格列的庇护把你圈养起来。”

窗外飘过的云突然遮住阳光，病房陷入短暂的昏暗。我眯起眼睛：“所以你根本没认真训练我...你在等我自己选择，是不是？”

Reborn轻笑一声：“你比你父亲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他摘下礼帽轻轻掸了掸，“我不讨厌聪明人，特别是...有利用价值的聪明人。”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危险，“你父亲搞错了一点——彭格列从不做慈善。只有你的价值，才决定了你能得到多少庇护。”

医疗仪器的滴答声突然变得很吵。我攥紧被单，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那你们想要什么？”

“价值需要证明。”Reborn突然从窗台跃下，皮鞋跟敲击地板的声响让我脊椎一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空谈。”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但我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我选择直面命运，你能给我什么保证？”

Reborn的嘴角扬起令人战栗的弧度：“只有一件事——”他的声音突然像刀锋般锐利，“你会强到足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阳光突然刺破云层，照在我颤抖的手指上。我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成交。”

再见到沢田纲吉，已经是一周后了。听Reborn说他肌肉酸痛得动弹不得，现在总算能勉强走动，就立刻跑来了医院。

我能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然后是椅子被小心拉开的细微声响。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眼皮上，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窗外飘进来的青草味混合的气息。我闭着眼，维持着均匀的呼吸，手指还搭在枕边那本看了一半的漫画书上——装睡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纲吉君，能拜托你照看一下未来吗？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是妈妈温柔的声音。

“啊、好的！”沢田纲吉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然后是妈妈离开的脚步声。

我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沢田纲吉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阳光落在他棕色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目光从我的绷带移到胸口，确认我呼吸平稳后才松了口气。

这个笨蛋...明明自己都伤得不轻，还担心我。

平时我闹腾惯了，打游戏赢了会拍桌子大笑，看漫画感动了会掉眼泪，连云雀学长都敢笑嘻嘻地撩拨一下（虽然每次都以被浮萍拐追杀告终），现在这副“安静”的样子大概让他很不适应吧。

果然，他伸出的手带着犹豫，指尖快要碰到被单边缘时，我猛地睁眼，用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抓住你了。”

他吓得整个人都弹了一下，手腕在我掌心微微发颤。“咦！？未...未来！你什么时候醒的？”那双暖棕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想抽回手又不敢用力，生怕扯到我右臂的伤。

“刚刚，其实也没睡着。”我冲他眨眨眼，狡黠地笑了。松开他的手，我试着撑坐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口，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小心！”他立刻伸手扶住我的肩膀，掌心温热。就在他碰到我的瞬间，我顺势张开手臂，用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环住了他。

我的脸颊埋进他带着阳光味道的校服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手臂其实没什么力气，还带着伤后的虚弱，身体甚至因为疼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有些微颤，但我还是收紧了一点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