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有些事，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

我咬住嘴唇。

“那他是好人吗？”我问。

爸爸沉默了两秒，“是。”

这大概是他今天说的最肯定的一句话。

我没再问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门口的黑色轿车已经换了一辆。不是之前送我来那辆，更低调一些。

车窗摇下来，露出织田作大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看了我一眼。

“……上车吧。”他说，语气和便利店那次一模一样。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爸爸没出来送我。

“大叔。”我钻进车里，坐稳之后才开口，“你跟我爸……认识啊？”

织田作发动了车子，没说话。

“是认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声音平平的，“很久以前的事了。”

和爸爸说的完全一样，字都不带改的。

“那你不早说！”我忍不住提高声音，“害我白担心一场！”

织田作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你也没问。”

“……你这人真的很不会聊天。”

他没反驳，也没接话。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响。

我靠着车窗，终于安心了下来，痛觉后治后觉的都涌了上来，我这发现自己的样子非常狼狈。

原本整洁的校服都变得破破烂烂的，里面的白衬衫都染上了灰尘，右胳膊因为之前跳车，现在传来了不可忽视的痛觉。更别说我的手机又坏了。

这趟横滨之行，真是……亏大了。

“大叔。”我又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在便利店门口，没把我交出去。”

织田作沉默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

“才不是。”我说，“那个店员看到我被抓，吓得缩回去了。没人会管的。”

他没说话。

车子开过一座桥，横滨港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橙色的光。很好看。

“你爸爸很关心你。”织田作忽然说，“只是方式……不太对。”

“我知道。”我小声说。

我当然知道。

不然他不会在车站就派了人“接”我，不会在发现另一批人动手之后立刻让织田作大叔来找我。

他只是……对我今天的“擅自行动”有点生气。

不，应该说非常生气。

气得故意不接我电话，让我自己尝尝教训。

这人真的是……

“下次别一个人跑来了。”织田作说。

“知道啦。”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顿了顿，“……大叔，下次来并盛的话，我请你吃拉面。我们那边有一家特别好吃的。”

后视镜里，织田作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不确定是不是笑。

车子继续开。

车站应该快到了。

——————————

织田作没有送我到车站里面。

他把车停在车站门口，就那么靠在车门上，看着我往里走。

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他还靠在那里，没动。风把他米色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一点。这个画面其实挺好看的——如果这时候他再点根烟，大概就跟电影里的镜头一模一样了。

“大叔——”

“嗯？”

“之后……还能再见吗？”

“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吧’！”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这种时候不应该安慰我说‘一定会的’才对吗？”

他没接话。

真是的。这人说话就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蹦一个字。

“这次横滨之旅，差评！”我掰着手指头数，“被追、被绑架、手机被打烂、脚也磨破了……简直就是超级差评！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也泡汤了。但是——”

我停了一下，看着他的脸。

“但是，能够遇到织田作大叔，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中也。那个橘头发的，虽然脾气臭得要命，说话也冲，但其实是个大好人。我遇到的也不全是坏事。”

我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下来了。

“所以……虽然今天真的真的很糟糕，但能遇到你们，我还是觉得……挺开心的。”

织田作还是没说话。

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大叔，再见啦！”

“嗯。再见。”

我转过身往车站里跑。快到门口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朝这边挥了挥手。

风还是那么大。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以后还会再见的。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

有些人的“再见”，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