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去求太后?”
这个想法简直荒谬到不可思议。
“我,我怎么能落井下石?我又不是……”慧妃说到一半,低头避开邝叶的眼睛,摇摇头说,“太后素来不喜我,再有贵妃煽风点火,她不可能信我,这行不通……”
后面说的太后、贵妃,不过是为自己不去而找补的理由,慧妃的真正的想法其实就是脱口而出却又被她自己截断的话:虽然皇帝不择手段地利用她,但她不能像皇帝那样……
邝叶这时候明白了,为什么慧妃被两边欺负成这样了还想不到要用皇帝的这个把柄去向太后投诚?
其实不是她想不到这条路,她能只靠“太后出身”和“皇后之位”让嚣张跋扈的贵妃起疑自危,不再欺压林昭容,不可能想不到这个方法;更不是她惧怕太后,太后虽因为一首疑似的讽刺诗把她打入冷宫,但能手握权柄多年,绝不是不讲道理残暴失智的人。
她的问题是道德感太强。
她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做不来。就像她为了帮林昭容而上门劝服贵妃的那天。
哎……邝叶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问题何在,但道德感这东西她也没法隔空去给人降了……
算了。邝叶隔着纱布摸了摸脖子上发痒的伤,说道:“我可以替您去求。”
慧妃倏然抬头,双手急忙抓住了邝叶的手,像是怕她会说干就干,要赶忙拦住她,“你一个宫女,你还是我的宫女,你去和太后说什么?谁会信你?!”
她毫不怀疑,邝叶这个傻乎乎的小姑娘真会大喇喇地去福宁宫求见太后,太后不可能见一个小宫女,最多让掌事孙姑姑来见。那么邝叶会跟孙姑姑说此事求对方转告太后,为她申冤,甚至会跟太后请求把她废黜放她回家……
最后的结果,太后要么把邝叶丢去北苑治疯病,要么把邝叶丢回潆霞宫,再由皇帝把她们主仆一起丢去冷宫治疯病,更甚者,把她和邝叶杀人灭口。
不该一时冲动告诉邝叶此事。慧妃在心中不住地后悔。
邝叶听了慧妃的反问,思忖一会儿,睁大了眼,十分真诚地道:“至少,她比贵妃要讲道理吧……”
慧妃讶然,一点点松开抓住邝叶手腕的手,由于方才太用力,现在一放开,双手手心因充血发红了。
是啊,她连不讲道理的贵妃都能劝服,讲道理的太后真的一点儿话都说不上吗?
“娘娘,该传晚膳了。”小荷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打断她们的思路。
慧妃整了整衣衫,对外间答了句“知道了”,自站起来,对邝叶道:“你哪也不许去,这件事也不许再提。”
“哦,是。”邝叶低了低头。
得到邝叶答应,慧妃才放心往外走,不知道自己已成功拉低她人道德感的邝叶,趁着慧妃背对自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怎么办,跟上对方走出去。
“叶儿。”
刚跨出内间,一只手突然抓住邝叶的手臂,把她外旁边拽,一看,原来是桃儿,方才说传晚膳的是小荷,邝叶还以为她不在呢……
“你对主子说了什么?”邝叶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听到桃儿用这么冷的语气跟她说话。
桃儿当然没指望邝叶这个嘴笨的呆木头能吐出什么道理来,肯定只会一味附和、讨好慧妃,兴许还为此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但这是不对的,邝叶应该和她站在一边,一起规劝慧妃,这样才对!
邝叶紧张极了,她怎么说?桃儿是值得信任的,但慧妃刚刚才和桃儿闹别扭,又警告过她此事不许再提。两难之下,邝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慧妃。
桃儿也向邝叶所看的方向看去,直直对上了慧妃冰冷的眼神,慧妃正站在不远处,同尹女史说着什么。
想到刚刚慧妃说的“我不想看见你”,桃儿垂下眼帘,转回头,松开抓着邝叶的手,对慧妃行了一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走——不让慧妃看见她。
不想衣袖被一股力轻轻扯了扯,邝叶竟拉住了她,接着挪了一步,挡在她要离开的方向,
“快用晚膳了,还是得你陪着的。”
真是蹩脚的劝和理由。桃儿在心里嘲了邝叶一句,看到她头上颈上的伤,心说那就勉为其难帮她一回,便在慧妃注视下缓步走到桌边,慧妃也没赶桃儿,径自坐到用膳的椅子上,主仆两人保持着沉默,呆在各自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