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希特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再开口说话时，脸色总算不那么灰败了。

“谢谢。”他说，“你又救了我。”

他说完就要起身，动作很坚定，方道夜扶了他一把，他稳稳地站住了，但方道夜仍没有松手。

高大的面色苍白的男人笑了一下，看着有点高兴：“刚刚的药剂效力有限，我身上的神经毒素没有完全解开，我要再配置一管解药。”

方道夜默默放开了他，站在不远的地方等。

里希特恢复能力很强。他操作仪器的速度慢了一些，但始终站得很直。五分钟后，他拿着新调配出的颜色更淡的一管溶液，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注射了一针。

药剂发挥作用需要一定时间，他转过身正欲开口，方道夜便上前把他扶到了椅子旁，按他坐下了。

里希特：……她以前力气有这么大吗？

视线余光看见那具被劈成两半的诡异尸体，里希特又沉默了一下。

他现在才有点相信，方道夜和他说自己伤得不重是真的。

尖锐的痛苦仍在他身体各处蔓延，但□□上的疼痛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方道夜正紧紧地盯着他。

里希特有些不自在。

骤然响起的通讯铃声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手环上跳出的投影显示出一个陌生的名字，里希特放松的身体再次紧绷。他没有接通这个电话，默默看着它执着地响到最终。

那群人做得比他预想的更过分。

他原本以为那个人形的黑影是他们最近才折腾出来的东西，但刚刚被他放进研究室的人是个有名有姓的贵族，他保留了自己的意识，但身躯已经改造成了半人半虫的怪物。

他是个“成功”的实验体。

这种“成功”建立在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之上？

里希特再次把目光投向那具仍在缓缓渗出血来的尸体，方道夜下手很干脆，他已经死透了，但有几个手指仍会微微抽动，就像那些虫子一样。

“弄脏了你的地板。”方道夜说，“待会我会把它清理掉的。”

心头的怒气令她的语气和往常不同。

树状摇铃再次在她手中出现，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后，夜游神将一枝树枝递给了坐在椅子上，神情错愕的男人。

“这个你要随身携带。”方道夜说，“这些人的秽气很古怪，死了之后才会散发出来，你好像很容易被他们针对，拿着这个，可以保证下一次在我赶来之前你不会受伤。”

里希特比她高出很多，现在坐在椅子上，难得仰视她一回，才发现她的眼型并不是标准的杏眼。她的眼头偏尖，下眼睑的弧度比杏眼要多出一折，显得她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人时的眼神格外冰冷。

……很好看。

里希特接过她手中的树枝，犹豫片刻：“我可以改装它吗？这种大小不太方便随身带。”

“你想戴在哪里？”

里希特指了指耳垂和脖颈：“改成项链或耳钉，可以吗？”

方道夜伸出手，里希特将树枝重新放回她的掌心，仰起脸任她拨开他略长的鬓发，将那根树枝化作更小巧的饰品。女人的指尖温热，但中毒令他的皮肤格外冰冷，于是那点热度便被无限放大，在她的手指离去后依旧灼烧着他的脸侧。

“这东西一定还有同伙。”方道夜说，“刚刚我来的时候，康斯和我说有人在宿管室那边闹事，他们几个感觉事情不对，让我去别的地方避一避。如果我过去，很可能会被缠住。”

她把手搭在里希特的椅背上：“碎片的位置在我赶来的同时移动了，那几个闹事的学生可能是被人利用，但移动碎片的一定和这个想杀你的东西是一起的。”

“碎片现在在哪？”里希特立即问。

“……我不知道。”方道夜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回答，“已经离开了学校的范围，我感知不到。”

强烈的悲伤的味道从教授身上蔓延开来。

“是我防范不够。”里希特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声音低沉了些，“我一定会把碎片找回的。”

“不是你的错。”方道夜像摸米洛一样，摸了摸他的头，教授发质细软而浓密，手感和毛茸茸的米洛竟然差不了多少，“我之前也说过，没有碎片对我的影响不算大。”

夜游神最近很忙碌。她的力量随着她治愈的人越来越多，每一天都在增长，但是还是不够。

“军校联赛，是个怎样的比赛？”方道夜问。

她的话题起得突兀，但教授并不在意，认真解释起来：“目前星际总共有三大军校，联邦军校算是其中首位，每隔三年会作为主办方发起一次联赛，另外两所则作为协助方。星际所有军校均可参加联赛，联赛会和军方合作，不同驻军会抢夺获得优异成绩的学生，收到邀请的学生毕业后可以凭本次邀请直接进入军队。”

“那参加的人一定很多吧？”

“是。”

里希特问：“你想去吗？”

“嗯。想去。”方道夜认真道，“我能去吗？”

“可以。”

联邦军校的教师均有报名军校联赛评委的权利，方道夜如今的身份是宿管，概念上有些模糊，报名的话，可能要通过考核和学生教师的匿名投票才能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