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这样，无论发生了什么，她的情绪都不会轻易被影响，让周围的人也不再紧张。

里希特手环的摄影功能难得被打开，环形的智能手环延伸成一片直直的薄片，接着从内弹出被压缩的镜头，对准了海边的方道夜。样样擅长的教授有些手足无措，摄像头被他拉远又拉近，抬高又放低，方道夜十分配合地摆着动作，里希特却迟迟不能按下快门。

他只是看着镜头里的人发愣。

终于，他的视线可以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而不用担心被她发现。

“小伙子你倒是拍呀！”

旁边有个摊主看他发愣，着急道：“你女朋友多好看呐！随便摆动作都好看，你这不直接按连拍不就成了吗！还是说你在录像？哎呀小伙子，先给你女朋友拍出照片来，给人家看看再录像吧，人家的要求更重要的嘛！”

里希特下意识按下录像键，又很快停下，他像是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慌张地把界面拨回摄影：“……我不太会拍照。”

“害，你早说呢！大哥我当年的摄影技术也差的不行呢，每次拍完照片都要被老婆骂。”摊主干脆直接走了过来，“没事没事，我这就把我多年的拍照经验告诉你哈！保证你能拍出让你女朋友满意的照片！”

里希特少年时很讨老师喜欢，他是个聪明的学生。热心摊主教了他一会，他便很快学会了技巧，甚至开始举一反三，看得摊主连连对他竖起大拇指：“你这小伙，长得帅脑子也好使，怪不得能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摊主夸完，看他还在拍，不由得又建议道：“欸！刚刚那张很好看啊，拿去给你女朋友看看呀，她要是不满意，你可以给人家换个风格或者视角！毕竟是给她拍照嘛，她喜欢才最重要！还有，要不要我给你们拍几张合照？像你俩这么好看的，就得多拍点照片才不浪费呢！”

“……所以，我们要合影吗？”

“好啊！”

方道夜心满意足地将手环交还给里希特，教授把她拍得极美，夜游神甚至有些想把那些照片当作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证件照了——在她过去那个世界里，神明们都有流传最广，被公认的形象，那其实就相当于是她们的证件照，要是人有事相求，就会对着她们的塑像或者画像点起香火，在心中呼唤她们。

不过一般来说，塑像和画像最好是要按照神明们最常见的样子来做，或者是她们穿着工作服的样子来做，才能保证人能更好地和她们沟通。

唉，还是算了。这件裙子她可不会常穿。

“那我去和摊主说一声。”

“嗯嗯。”

方道夜目送他走到不远处等待的摊主面前，将手环交给对方。那个笑起来一团和气的男人比了几个手势，像是在说放心交给他。

“好～两位～”

摊主的大嗓门几乎响彻整个沙滩：“哎呀，靠近一点～小伙可以搂着女朋友的肩膀～姑娘可以挽着男朋友的手～”

“可以吗？”里希特问。

方道夜突然闻到一股淡香。这香味轻盈地从她身边人的身上飘来，无法形容，她努力辨别，仍然失败。

教授这是在想什么？这情绪……闻得她想起了绿叶下的桂花酒，有些甜甜的醺醺然。

她点了点头，里希特才将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这次他的手不再像那次受伤一样冰冷，而是烫到方道夜忍不住抖了一下。

“对不起。”

腰间的那只手更轻了，轻到有些发痒，方道夜被这从未有过的感受冲击得有些头晕，她抓住了里希特的衣角，试图借力站稳：“……没事。”

“还是靠得有点远啊──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摊主嘟囔着按下快门，有些感慨：“唉，青涩啊。”

“好了～要不要再多拍两张啊！”

“不用了！”

方道夜高声拒绝，从里希特的臂弯中挪出。原本她不想解释，但对上那双似乎有些失望的蓝眼睛时，还是多说了几句：“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得回去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才行。”

“好。”

里希特从满脸遗憾的摊主手中接过手环，方道夜跟在他身后，和摊主道谢兼道别。

“待会我们这就要放烟花了，你们真的不多留会吗？”摊主说，“在烟花下拍照也好得很哇。”

“不了，我们之后还有事。”

“成！我给你们拍了几张，你看看怎么样？”

“很好。”里希特看了一眼照片，飞快地挪开视线，“非常好。”

摊主骄傲地挺起胸膛：“哼哼，那是，我可是我老婆一手调教出来的咧！姑娘小伙要是下次有空来拍烟花，还可以找我哈！保证给你们每张都拍得好看！”

“谢谢。”

方道夜看着里希特嘴角的笑容，默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

……教授看起来很想看烟花啊。看来得挤出一个晚上的时间留给烟花才行。

不过她刚刚闻到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