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五。
手机上的数字明晃晃刺痛着宋齐康的眼睛，他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关掉，手忙脚乱把它塞进自己的口袋。
奈何口袋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他塞了好几次都没塞进去，额头的汗珠顺着下巴滑落，无声融入黑色。
“啪嗒——”
手机冰冷的金属机身和同样坚硬的陶瓷相碰，静谧的空间里，宋齐康被这一声吓得心都要蹦出来。
“操！”
宋齐康咬紧牙关，赶紧把手机捡起来，不能，不能发出声音，万一把她引来，他好不容易才摆脱掉她！
这里是教学楼三楼男卫生间的其中一个隔间，上方是纯白的天花板，隔间的门被他死死抵住，借着朦胧的夜色，勉强能看清前面同样白净的马桶。
他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左右两边的墙壁，他一向嫌弃这里卫生间太小，可偏偏是此刻，过于狭小的卫生间反而带给他最大的安全感。
从他进到学校似乎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那么久，可手机上的时间清清楚楚告诉他，只过去了十五分钟而已。
宋齐康全身都控制不住的战栗，整个人只差一点点就要崩溃，这会儿支撑他的只有残存的向生本能。
这是他度过的最痛苦的十五分钟，没有之一。
其他三人都找不到了，一个都找不到，宋齐康双手抱头，上半身无力滑落，不见了，一个联系不上，连他的手机也打不开，只能看到锁屏的时间，反复在提醒着他这漫长的、宛如受刑的时间。
那个云珊，不是人，她是怪物，不，宋齐康失焦的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地板，她比怪物还可怕。
她无处不在，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就能从自己身边消失，然后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
一想起她脸上挂着笑容，凭空出现在走廊尽头，手上拎着鲜红的布还有熟悉的动物残尸朝自己走过来，宋齐康就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些，那些明明是他们准备的啊！宋齐康想喊，但根本不敢，他只能用力把自己缩进臂弯。
还好她不熟悉这里，他好不容易甩开她，让她找不到自己，不能，他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自寻死路。
只要待到明天早上，等天一亮，保洁来打扫卫生，他就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宋齐康攥紧拳头，只要他能出去，让校方通知爸妈，云珊，她就死定了，不，他不能杀她，他要把她关起来，没日没夜的折磨她，他要搜罗全天下最丑的虫子，各种动物尸体，让她住在那些尸体上面，让她亲眼看到让那些虫子爬过她的身体，就像他们往常做过的一样......
宋齐康忽然没那么害怕了，他艰难咽下唾沫，那些想象中的画面为他带来希望，注入勇气，如同一针强大的强心剂打入他的身体。
颤抖渐渐缓和，他深吸一口气，这里是男卫生间，她找不到的，对，找不到，她转来还没有多长时间。
至于另外三个人，宋齐康没工夫管他们，或许他们早就跑了，他们翻墙的熟练度比自己高多了。
情绪逐渐平和下来，宋齐康麻木的四肢也随着有了知觉，有微风吹过湿哒哒的后背和头发，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好凉。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惹不住蹙眉，衣服黏在皮肤上，好难受。
外面已经很久没有任何声音了，宋齐康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仔细听，没有，没有声音。
既然这样，那他是不是可以先出去，洗个脸和手什么的，只是几步而已，他闭着眼都能走到洗手池，最多十几秒。
宋齐康握着门把手没动，下嘴唇被他咬到疼痛，他其实不想出去，但身上衣服真的太难受了，更别说他还有洁癖，要这样待一晚上，第二天狼狈的被保洁发现，还不如让他去死。
再三确认外面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宋齐康心一横，手上动作却不敢使劲，他闭着眼睛推开门，往前走了四五步，就碰到熟悉的坚硬触感，是洗手池。
他头也不敢抬，把眼皮子掀开一条缝，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手和脸，冰冰凉凉的水冲刷着他身上的汗液，连带着心都冷静下去不少。
关上水龙头，整个卫生间归于寂静，他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把头抬起。
没有人，他机械地转动身体，十几平的卫生间空无一人，只有他，干净明亮的镜子里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庞，他怔怔地看着，这是他吗？
头发凌乱的不像样，整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勉强扯动嘴唇，镜子里的动作极其不自然，还带着明显的因过度扭曲后的僵硬。
他再度伸出手，把脸埋进掌心狠狠揉了揉，他一定不会放过云珊的。
“班长？”
空灵的女声不知从哪里响起，似乎还带着调皮和喜悦，宋齐康宛如被雷劈了一样，整个身体僵在原地，迟迟没有抬头，他是不是幻听了。
“原来你在这里呀。”
她的声音似乎比刚刚近了，宋齐康下意识后退，他要回到那个隔间，那个安全的，能包裹住他的地方。
他凭着印象后退，在心中默默数着步子，只要四五步就好。
忽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好像又近了！
“1......2......”她在数数！
他碰到了！后背贴上熟悉的坚实，宋齐康眼都没睁开，转身拉开隔间的门把自己塞进去，突然，他从心底涌上来的安全感刚刚冒出苗头，就被无情掐死。
门被拽住了。他拽不动。意识到这两点，宋齐康瞬间抖如筛糠。
“.....3，班长，找到你了。”
这声音好像带着某种诱惑，鬼使神差般，他睁开眼睛，云珊无害单纯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她甚至还在笑，嘴角的弧度刚刚好。
空气一瞬间被抽走，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死了，只有眼珠子还能动，他看到面前人笑容更大了一点，缓缓开口，
“整蛊之夜还早呢，亲爱的班长。”
......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