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吧。”
洛斯地下一层。不同于地面上,这里的四面墙壁都刷着相同的白色,灯光阴暗,空气里掺杂点点奇怪的味道。
四面都是特制玻璃的审讯室内,斑驳的用刑痕迹随处可见。
昨天受到刺激装模作样想剜自己眼球的菲西特,现在低着脑袋,安静地跪在地上。脖颈套着拘束环,一双鳞翅被银链贯穿,吊在天花板。
无论是谁来问讯,他都是这幅样子,只有听到“雾见棠”三个字时,死水般凝滞的表情里才会出现一丝波澜。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打破寂静。
虫族天生对气味敏感,菲西特拧动脑袋,从下往上看去,瞳孔因极度的惊讶而战栗。
他猛地起身,想扑到雾见棠面前,可连着鳞翅的银链顿时收紧。菲西特幼子般懵懂地向后看去,似是疑惑什么东西在阻碍他。
他不能再往前半分,除非把翅膀扯断,但没有翅膀会不好看的。菲西特只能不甘心地停在这里,对着来人露出血肉模糊的微笑:“见棠。”
成年虫族的体型会长到三米,就算是束缚在人类的躯壳里,也能显露出来一些。从监控里看起来只有1米7身高的菲西特,现在竟然快顶到审讯室的天花板。
他正在俯视雾见棠。
硕大的阴影从头顶落下,蓝眸略抬,清脆的碎骨声响起,菲西特重新跪回地上。
头顶的呆毛悄然垂下,菲西特绿色的眼睛里流出几分恐慌,他和雾见棠才刚见面,绝对不能惹他生气。
“对不起,见棠,我看见你太心急了,这种东西我不要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胸口的制服由内向外划破,一道血痕溅向地面,还有红红绿绿的肠子。菲西特怕雾见棠看见不喜欢,连忙把镰刀状的前肢收起来。
不喜欢他的腿,砍掉就好了。
菲西特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他能感受到的自身最大的情绪波动来源,就是雾见棠的厌烦。他小心翼翼地指过去:“见棠,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把那堆吃掉的。”
随便他做什么,反正有些虫族,会把自己的痛感神经剥离。雾见棠连看都没看一眼,迈开长腿,跨过血痕,走到墙边的椅子坐下。
菲西特绷紧嘴角,没有选择伸出口器吞掉。他的目光随着雾见棠的身影而动:“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你开口问问我吧。”
“目的。”
瞳孔里的绿色变深,菲西特朝人爬过去,银链被扯的叮当作响:“你知道的。”
半个鳞翅硬生生折断,坠落在地。菲西特的手指试探性地攀上雾见棠的裤腿,语气亲昵。
“我喜欢你。”
“我们全部喜欢你。”
菲西特摆出一副乖巧的笑容,脑袋小幅度地挪到他的膝盖处,脸颊贴在上面。
“我是新生的第一个孩子。”
“我们都会来见你的。”
长有倒刺的长舌钻出口腔,菲西特小心翼翼地舔着雾见棠的裤子,那些刚才因为他沾上的血迹。
湿热、甜香、浓郁,是引起毁灭的味道。
瞳孔的绿色浓到溢出,菲西特浑身泄气,嘴唇嗫嚅着:“母神……”
“你说什么?”
雾见棠吐字清晰,语调无可置疑的生硬冷漠,让刚刚得到点甜头的菲西特全身发抖。
但不仅是因为雾见棠,还有别的东西在这,那抹天生你死我活的排斥感,绝对不会错。菲西特警惕地环视四周,最后看向一侧的玻璃墙面。
雾见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唇角勾勒出一抹极淡的弧度:“怕别人听到吗?从我进来开始,你做的一切,不会有任何人看到,不会有任何人听到。”
这是他的能力,之一。
雾见棠纡尊降贵地抬手,指腹揉过菲西特的眼角:“真漂亮的绿色。”
绿……这是在说他眼睛的颜色?菲西特瞳孔紧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般,呆愣愣地与雾见棠对视。
漫漫的蔚蓝大海里,出现了一点属于他的颜色。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菲西特:“你喜欢的话,求你多看看我。”
“我可以考虑,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你和玻璃外面的人,认识吗。”
玻璃外的监控室。
祝云川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帝都那边突然来人把他叫走,恰好偶遇到符衍,便拜托他帮忙。总归雾见棠降下领域后,自始至终都是漆黑的。但这回他都忙完了,雾见棠还没有。
“符医生,见棠他进去多久了。”
符衍依旧是那身白大褂,只是胸口处别了枚半指长的羽毛胸针。
他半眯着眼睛,望向玻璃另侧,眉宇间翻滚着墨色。
祝云川察觉到符衍的不对劲,看不见就看不见,他生什么气。
“符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