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意识下沉、再下沉,雾见棠清晰地知道自己做了梦。此时的他站在沙滩上,血色的海水时不时涌上脚面,与天际相交的远处,一轮猩红的弯月悬在高空。
好诡异的梦境。
雾见棠向后退去,粘稠的感觉自脚踝划过。海面泛起涟漪,有什么东西要从深海浮现。
是成堆的尸体,像座冰山一样。他们的四肢交缠成团,互相撕咬着浑身腐烂的皮肉。
最后,他们看到了雾见棠。
“能听到我说话吗,见棠?”
絮絮叨叨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浓密的睫毛颤动,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雾见棠歪头,看向候在床边,正翻着报告的符衍:“这是哪里?”
金色的眼镜框反着灯光,符衍抬眸,人畜无害地笑道:“我的房间。”
话刚说完,一抹强劲的拳风袭来,砸向眉骨,符衍从椅子上跌坐在地。
想到洗手间里发生的事,雾见棠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抬起胳膊,拳拳到肉。
半晌后,舌头顶了顶腮,符衍咽下喉间的血腥味:“消气了吗,你明明都知道,那不是我。”
“谁让他装成你的样子的。”
掌心将额头的碎发拢到后面,雾见棠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到大腿根处的衬衫,露出的腿肉白的发光,他正骑在符衍的小腹上,胸膛剧烈地起伏。
“你在哪里找到我的?”
喉结滚动,符衍故意抬胯往上顶了顶:“见棠,我们回床上说?”
又一拳砸下去,符衍闷哼出声。
他摸向冒血的下巴,微微笑起来:“我在洗手间看见你晕在地上,就把你带回来了,至于另一个我,我没看见。”
“有人看见吗?”
“没有,那条走廊正好通向我的房间,我怕雾上将晕倒的事引起恐慌,就顺路把你安置在这了。”符衍的语气可怜,一副我都是为你考虑的模样。
他的话把所有的东西都解释了,但雾见棠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为什么要装成你的样子?”
“可能是我的样子,好看?”
雾见棠垂眸不语。
“对了见棠,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金瞳不灵巧地从下往上转动,扫过雾见棠每一寸肌肤,瘦削的脊背,精致的锁骨……
符衍扯长音调:“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呢?”
太阳西沉在水平面下,湖面已经开始结冰,薄薄的一层,也是蓝色的。很快就要下雪了,干冷的空气无情地吹过颈侧,雾见棠从没如此清醒过。
“坏消息是,你有极其罕见的基因缺陷病,会致死的。好消息是,你不使用异能,就不会有什么影响。”
马路边停着的两栖车身漆黑,雾见棠靠在车门处,符衍的话和寒风一同灌进耳腔里。
白发在半空乱舞,雾见棠将下巴埋进高领毛衣里,眼底的鼓噪与犹豫一闪而过。基因缺陷病?有点意思。
“叮铃铃。”属于他的终端铃声响起。
“见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杀害研究员的犯人查到了,你说的没错,是虫族。”
蓝湖对面,是一处半径几百公里、由于地脉断裂,地层陷落形成的巨坑。在坑底,几千米深的坚冰下,曾挖出一只名为“十二翼天使”的怪物。
大门向两侧而开,松散的粉雪被白毛风吹进屋内。下雪了,洛斯今年的初雪。
黑色风衣的衣角被过堂风吹得翻飞,雾见棠呼出口寒气。
路过的研究员看到他这张脸,先是瞪大眼睛诧然,之后全部低头问好:“雾上将。”
祝云川当着众人的面,大步走到雾见棠身边:“沾一身的雪,你也不嫌冷。”
他想牵起雾见棠的手,给他捂暖,却被人躲掉。
雾见棠侧目,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人关在哪?”
祝云川收回手,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眼角缀着点点笑意:“跟我来吧,我觉得你需要看一下监控。”
时间回到昨天下午,雾见棠被祝云川叫走后。那名研究员就低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虚拟屏右上角的时间流动,几分钟后,研究员的脖子扭成诡异的弧度、伸长,贴在医疗室的大门上。属于虫族的口器破开嘴唇,不停地嗅着什么,最后停在门缝的位置。直到那两名贵族勾肩搭背地路过,鲜血染红监控。
“我们查过研究员的尸体,他是我们人类没错,但从监控上看,他又是虫族。很矛盾的一件事,所以我想到了……”
雾见棠:“窃皮。”
祝云川眯了眯眼,厌恶地看向蓝屏上研究员的身影,继而道:“没错。只是研究员的皮不能用了后,他换到了第二位贵族菲西特身上。”
“但他被抓后一直不肯开口,所有的办法我都用了。我们不知道他怎么进的洛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伴混进来。”
“见棠,他说了,除非你去。”
雾见棠没有应声,气氛沉寂下来。
与此同时,监控里的研究员正好抬起头,一双浑浊繁复的绿色眼睛,像是在透过屏幕,与雾见棠对视。
祝云川不露声色地观察他的表情,但神赐的面容上除了平静疏离,什么都看不出。现在父皇病重,祝寻商虎视眈眈,他离开帝都来到洛斯,这绝对不能出问题。
“见棠,你不是最讨厌虫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