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是上午离开春明村的,陆晨晨和陆灼谈对象的流言是下午在春明村流传开的。
另外,沈轻舟的收养手续办好了。
傍晚,陆晨晨拿着收养文件从老村长家出来,回家路上,经过一条黑漆漆的胡同时,胡同里突然跳出来一个黑影,吓了陆晨晨一跳,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半步。
“我亲娘,真吓人,太吓人了。”吓得她胸口咚咚跳。
“狐狸精,你说谁吓人呢?你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骂我长得丑是不是?”一道娇俏霸道的嗓音被拔高了十八个分贝后,显得更加娇俏霸道了,对方愤然跺脚后,语气里又透出几分委屈不甘。
陆晨晨抚着胸口抬头,定睛一看,原来刚才那道像个丧尸一样跳出来的黑影是个穿着一身花棉袄,头顶梳着两根羊角辫儿的年轻女孩子。
目测也就十七八岁,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嘴里正在嘀哩咕噜地说着谁谁谁不要脸。
长得倒是不丑,但面相看起来挺凶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陆晨晨满头问号。
她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女孩儿。
见都没见过,更不可能有什么过节,可对方架势如此凶悍,咬牙切齿的怨恨表情,好像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陆晨晨眨了眨眼,神情茫然地环顾四周,抬手拉紧领口。
傍晚寒风渐歇,可扑在脸上,威力丝毫未减。
这会儿街上除了她俩没有旁人。
“嗯……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人呢?”陆晨晨盯着像个母猴子似的张牙舞爪的女孩儿看了一会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姑娘大概率是脑子有病。
陆晨晨又看了看四周,心里挺同情的,真可怜啊,年纪轻轻的,都病成这样了,家里人也不管,放任她上街口吐芬芳,乱发神经。
幸亏她脾气好心地善良,不跟这小神经病一般见识,要是遇到那暴脾气的,不得揪着她那两根磕碜的猪尾巴辫儿扇烂她的嘴。
“你管我叫什么名字,你找我家人干什么?”女孩子一脸警惕地瞪着陆晨晨,“难不成你还想跟我父母告状不成?”
对方满眼敌意。
跟白艳丽那种满是算计的恶毒泼妇不同,眼前女孩儿对她的敌意十分清澈。
就是很单纯的敌意。
见状,陆晨晨了然,这小神经病平时发病,肯定没少挨父母的打,所以听到她问她的父母就条件反射性的紧张。
也是,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对很多村民来说,能让全家人顿顿吃饱饭就已经需要拼尽全力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一个精神病患者的精神世界。
神穿局的前辈说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出门不惹精神病。
陆晨晨谨记于心。
“天黑了,早点儿回家。”陆晨晨道。
见陆晨晨不搭理她的挑衅,还转身要走,女孩子连忙上前堵住陆晨晨的路,“我骂你呢,你没听到吗?”
陆晨晨不以为意,“听到了,听到了,麻烦让一下哈,你挡我路了。”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女孩子气急败坏,“你不许走,我让你走了嘛。”
陆晨晨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腿长在我自己身上。虽然你有病,我挺可怜你的,但你这病也不是我造成的,所以你也要讲点儿道理,不能事事都让我让着你吧。”
“你骂我有病?!”女孩子又生气又委屈,眼皮狂跳,脸红脖子粗,“不要脸的狐狸精,勾三搭四,朝三暮四,勾搭完天锡哥,又勾搭陆灼医生,你真不要脸。”
啥?
陆晨晨总算弄清楚这猪尾巴辫儿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唉?大袜子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搭过来勾搭过去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看你娘,眼睛不用就抠出来。”
“……”女孩子虽然从小在春明村长大,见多了左邻右舍的大娘大婶儿们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互相骂街,可她到底还是年轻,人生阅历少,骂人经验不足,张开嘴,翻过来复过去只有“狐狸精”“不要脸”几个可怜的词汇量。
女孩子愣住了,仿佛她曾经笃信不移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大崩塌。
然后,肉眼可见地眼圈开始发红,再然后,金豆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直到最后,变成放声嗷嗷哭。
凛冽的西北风掺和着肆意的哭声,远处烟囱冒出丛丛炊烟,别有一番烟火人间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