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桃花源村的那晚,肖舒安背着烂醉不醒的宋简在林霍的床上躺了不到三分钟,洁癖的林霍果断地换了住处,搬进一间简约的二层小楼。这是标准的农村自建房,虽然是自建房,但可能因为住的人是林霍,硬是由内而外透着一股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感觉。
几天观察下来,肖舒安发现林霍最近每天这个时间点都会去刀哥那里呆上一个多小时,他轻车熟路地钻进林霍的屋子。看到桌子上的电话卡时他眼中透着兴奋,一个箭步冲进屋内,伸手秒速将卡揣进兜里,然后闪现般从窗口蹿出。
就在后门拐角处楼梯下楼时,他碰到一张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脸。林霍一步一步踩着楼梯上楼。阳光打在肖舒安琉璃色的眸底。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眼神,这一幕似成相识。擦肩而过的瞬间林霍微微皱起了眉。
这双“眼”他想起来了。这是明显猎人看猎物的眼神。他是——当年那个警察。
林霍瞬间在脑海中找到一年前在自己锦绣华城被一个身穿老头衫,面带口罩的男人围堵,最后逼得没招跳窗逃跑的记忆。
就是他,一定是他!他就说怎么这么熟悉,怀疑了这么久,此刻他终于确定了。虽然当年他那副吊儿郎当,一身痞气十足的气质展露无疑。和现在这婊里婊气、绿茶的形象相悖。
但身形、气质转瞬间变成另一个人是每一名警察伪装学的必修课。
林霍带着压迫感欺身上前:“你……在我房间后口干什么?”
这身形,这肩膀!肖舒安觉得这幅场景好熟悉。记忆中好像有谁也同样的姿势站在自己面前半压着自己的肩膀,只是那时的自己好像不像现在这般淡定,死皮赖脸的抱着人家不撒手……不不不,胡思乱想什么呢。肖舒安将带着粉红泡泡、混乱的记忆片段从脑海中扇走。
他微微仰头看向林霍,眼中没有一丝慌张,抬手指了指自己额头。随后好心地从兜里掏出一瓶金创药:“呐,给你送药的。”
“走后门送药?”林霍面带狐疑。
“嗯,这是村中一位大娘见我额头乌青好心送我的。我想着过来给你送一瓶。肖舒安真诚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狡黠:“再说了,没人规定送药不能走后门吧?
林霍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肖舒安:“你……不会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吧?”
肖舒安随口接道:“说什么呢,你又不是鸡。”
见林霍深吸一口气就要发作,肖舒安赶紧伸手拉起林霍的手,将药瓶塞到林霍手心:“别好心当作驴肝肺,那天的事我都不计较了,咱俩握手言和怎么样?”
林霍扫了一眼手中的药瓶,随后眸光冰冷、一错不错盯着肖舒安的脸。他面上如常,心中却一阵波涛汹涌。
肖舒安看着林霍默不作声的盯着自己,心中闪过多种惊慌情绪。但他是谁?他可是从警九年心理素质极高、天不怕地不怕的肖舒安。此时一个面容清冷,一个面容柔和,分别站在楼上楼下,就这么互相对望。
林霍:“若我执意要计较呢?”
肖舒安诚恳道:“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好,你说对么?林先生?”
“行。”林霍掂了掂手中的药瓶:“既然萧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就握手言和。”说着他格外绅士地朝肖舒安伸出手。肖舒安看了眼药瓶,斜眼摸了摸鼻头后快速回握了一下林霍的指尖,留下一句:“那我先走了。”
看着肖舒安远去的背影,林霍心中百感交集。他回到房间,果然,床头柜上那张白色小巧的的电话卡已经不见。林霍眼中浮现一抹名叫宠溺的眸色,这种目光能出现在他眼中,简直比天上有两个太阳同时升空还要罕见。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瓶罐,上面画着一个贱嗖嗖的小笑脸。林霍轻笑一声:“还挺可爱。”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拔开瓶塞,随着“啵~”的一声,淡绿色的膏体映入眼帘。林霍用食指沾了一点药膏,对着墙壁上的装饰镜一点点细致的抹在额头上。随着指尖的涂抹,额头冰冰凉凉的,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薄荷味萦绕鼻间,林霍嘴角微扬,下一秒,他的嘴角就被硬压了下去。
因为随着清凉舒服感觉一同前来的还有无比的痒,林霍赶紧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双掌捧着水流对着额头猛搓。将脸上的药膏尽数洗掉后明显缓解很多,可额头依旧奇痒无比。
镜中的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水珠,阴寒的目光仿佛通过他黑色的瞳孔瞪向另一个人。这萧蔷送药摆明就是蛇的报恩——恩将仇报。
虽然这人的业务能力很强,但是想起一年前他就气不打一出来,当时自己马上就要晋升,差一点就跟着刀哥继续往上混了。就因为萧蔷这货,害自己平白无故蹲了一年大牢,足足浪费了他这么久的宝贵时间。等他回到毒窝再度获取信任时,属实费了不少心思。
妈的,萧蔷这货一定就是老天派来惩罚自己的,要不怎么一遇到他准没好事呢。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回到卧室抓起药瓶冲出房门,扬起的手停顿了一秒。再看向药瓶上的手绘小表情时,仿佛肖舒安那张脸在贱嗖嗖的挑衅自己。吃了一年牢饭的林霍气得满脸通红。
随着“哗啦”一声,陶瓷碎得满地都是,黑色的泥土随着花瓣散落一地,一片瓷片从地上蹦起“唰”的从林霍手臂划过一条弧度,留下一条血痕。
“他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憋着一肚子气的林霍脸上少见的浮现怒意,他是真的生气了,平时即便再生气,他这张冷峻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此时林霍根本顾不上手臂这点微不足道的伤口,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出气筒。
“怎么了这是?林先生您没事吧?”李茂看着林霍气急败坏的冲出屋门怒摔花盆,语气中带着关切上来询问。林霍看到李茂这块圆润的黑土豆就一阵火大。都是因为他,要不是他将萧蔷带去酒店,自己就不用去安遇,也不会让宋简那货抢了自己的功劳。
林霍目光阴寒地看着李茂,李茂被这眼神逼退数步。酒店那天被暴揍的情形他到现在还是历历在目、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他对林霍有着从心理到身体,本能的惧怕:“您,您没事吧?”
“本来没事……”林霍随口寻了个由头:“你今天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萧看,是不是又色胆包天了?”
“我没有啊,我真的没看他啊。”李茂用手背抹了抹脸颊上呼呼冒出的汗。
“还狡辩!”林霍此时此刻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听李茂多说一句废话。毕竟他这个冤枉别人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李茂现在有多冤枉。
林霍怒气蒸腾上去就是一脚,李茂这个圆土豆滚了一圈,翻倒在地:“我的人你也敢伤?”说完这话林霍意识到有点暧昧了,不过大家都是同一战线的,四舍五入可不就是自己人吗。说我的人也没差。
躺在地上的李茂也搞不懂,在酒店那天,萧蔷百分之百就是是林霍的人了,为何宋小公子回来和林霍都不明说。两人整天气氛诡异、针尖对麦芒般。可怨气却都找他撒,宋简走了他刚松口气,平时也已经尽量躲着林霍走了,可为什么遭殃的还是他?
叮当一顿胖揍后,被揍成猪头刚恢复一点人样的李茂又鼻青脸肿了。莫名其妙被揍的李茂表示最近点背的可怕,这么一想他浑身汗毛倒立,冷汗直流。难道说——自己被衰神附体了?要不最近怎么不是在挨揍就是在挨揍的路上呢。
“……”这次回去他一定要问宋繁董事长要一下那位张大师的联系方式,一定重金求符,保平安!
回到房间的肖舒安略显心虚。林霍这家伙在桃花源村是二把手,自己为了报月老庙之仇在药膏里明目张胆地做了手脚,属实草率了。要想长久的留在桃花源村,林霍这个人还不能惹。
这么想着,肖舒安拿起自己那瓶没“加料”的药膏,准备趁林霍还没抹的时候来个偷梁换柱,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加了薄荷的药膏换回来。
去而复返的肖舒安听到一阵哀嚎……听声音像是李茂的!
“别打了,别打了。反正萧蔷在“安遇”那天已经是您的人了,我保证再也不会肖想,我也没那个胆子啊。”李茂跪趴在地上苦苦哀求。
听到这句话的肖舒安整个人都木了,脑瓜子像被雷劈般,懵懵的,半天缓不过来。
那天的人是林霍!是他,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