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拂月同往,定保她安然无恙。” 殷自衡眼睛一亮,立刻表忠心。
“不必。” 拂月拒绝得干脆利落,不想给殷自衡这个机会:“阿远随我。昭阳也去,见见世面。”
她目光扫过一脸惊喜的昭阳,以及垂眸静立的谢临远。带昭阳,自然是为了多一双眼睛“照看”她这位心思莫测的徒弟。
巧的是,殿内几位“贵客”,竟都收到了裴家的帖子。去白玉京需要借道广明门,难怪能来的这么快施以援手。
“为一个妾室如此铺张,裴家的排场,倒是几十年如一日地令人作呕。” 拂月刻薄起来,向来平等扫射。
一直沉默的谢临远忽然轻声开口:“或许…是真心喜爱呢?”
拂月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哦?听你这语气,经验颇丰?”
谢临远微微别过脸,耳根似乎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弟子不敢。只是觉得…若真视若珍宝,大约…总想让天下人都知晓其珍贵。” 他声音依旧温顺,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执拗。
“呵。” 拂月嗤笑一声,眼中却掠过一丝兴味,“行,那便去瞧瞧,裴家老头子捧在心尖上的‘神仙’,究竟是何等绝色。”
白玉京挺远的,据说它占据的这块地方之前叫作天尽头,除了广明门,真的没有人愿意管辖这块地方,结果广明门辛辛苦苦受累这么多年,人家还不领情,这就叫自作多情吗?
七日后,白玉京城门外。
高耸的城墙在荒凉的天尽头拔地而起,城门紧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墙垛上守卫探出头,语气倨傲:“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谢临远与昭阳下意识看向拂月,生怕这位祖宗一言不合就拆城门。
拂月却只懒懒抬手,指尖一弹。那张奢华的金帖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稳稳飞上城头。
“告诉裴元正。”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空气,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扎心:“三十年前我赠的那块匾额,可还挂得稳当?”
城门在短暂的死寂后,沉重地缓缓开启。
话说的客气不客气不重要,能顺利进了门最重要。城门之后走出来一个身形敦厚,眉眼带笑的中年人。
“哎哟哟,拂月仙尊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易荣满脸堆笑,热情得近乎虚伪,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怪不得他怕,当初他亲眼目睹拂月炸了裴家匾额,还把妖兽丢在裴家门前。当年的易管家吓得脸都白了,现在稳重多了。
“易管家,别来无恙。” 拂月语气平淡。
“家主已在府中恭候多时,仙尊请随我来。” 易荣侧身引路,笑容不变。
可等到了城主府,候了足足有半个时辰都没见到那城主,拂月才明白自己又被裴家涮了一通。
半个时辰过去了。
碧绿的茶早已凉透,色泽变得寡淡。昭阳坐立不安,忍不住凑近谢临远,压低声音:“谢师弟,裴家什么意思?晾着我们?不怕仙尊发火拆了他这金窝?”
谢临远目光扫过端坐上首、闭目养神、气息沉凝得仿佛入定的拂月,低声道:“敢做,便是不怕。静观其变。”
又熬过一炷香令人窒息的寂静。
又是一柱香的时间,外面才传来动静,首先涌进来的,并非人声,而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甜腻到发齁的暖香,霸道地驱散了厅内所有清新气息。紧接着,八名身着同色纱衣、身姿窈窕、容貌清丽的婢女,垂着头无声鱼贯而入。
她们对厅中贵客视若无睹,迅速行动起来:两人更换香炉内价值千金的暖情香,白烟袅袅,带着令人昏沉的脂粉气;两人撤下拂月三人面前凉透的残茶,换上薄如蝉翼、镶着细碎火灵玉的暖玉盏,注入翠色欲滴的新茶;另有四人流水般奉上十数碟巧夺天工的点心,每一碟都似精雕的艺术品,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这还不算完。
随后,四名更为美艳的婢女,合力抬着一张宽大得离谱、铺着厚厚金丝灵羽软垫的坐榻进来,小心翼翼安置在主位。紧接着,两名妙龄少女,赤着雪白的双足,姿态妖娆地斜倚上那软垫,用自身温软的胴体温存地、一寸寸熨烫着那金丝软垫。动作柔媚入骨,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奢靡与荒淫。
当拂月指间把玩的茶杯发出细微的、濒临碎裂的轻响时,主角终于登场。
八名气息沉凝、目露精光的玄衣护卫开道,如同移动的铁壁。被簇拥在中央的,是一座移动的肉山——裴家家主,裴元正。
他肥胖得惊人,层层叠叠的锦绣华服裹在身上,行走间肥肉颤动,几乎看不到脖颈,全靠左右两名魁梧健仆架着胳膊挪动。一张油光水滑的胖脸堆满横肉,将本就不大的眼睛挤成了两条贪婪的细缝。他旁若无人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甚至渗出一点浑浊的泪花。
婢女们立刻如群蝶般围上:一人捧玉盆侍奉他净手;一人执用锦帕为他敷脸;一人捧漱盂接他吐出的漱口水,他却直接将漱口水吐到少女的胸襟前;还有两人跪在他身后,用犀角梳,小心翼翼地梳理他那稀疏的头发。
待这一套繁琐到令人发指的流程完毕,裴元正才像刚发现厅中有人,慢吞吞地、几乎陷进那被少女体温烘得暖香四溢的金丝软榻里,坐榻不堪重负地发出呻吟。
他抬起那双被肥肉挤压的细眼,浑浊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如同估价货物般在拂月清冷绝艳的脸上逡巡。半晌,嘴角扯出一个油腻而轻佻的弧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哟,拂月仙尊啊,”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熟稔,“久等久等!多年不见,仙尊这通身的气派…啧啧啧,” 他咂咂嘴,目光越发露骨,“可比我府里那些精心娇养的花魁娘子们,还要…勾魂摄魄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