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直以来拂月不理解外人为什么都认为她脾气差，就如同现在自己被个这么恶心的玩意调戏，她也并没有一怒之下把屋子都拆了。

裴元正那句“勾魂摄魄”的尾音还在暖香弥漫的花厅里打着旋儿，带着黏腻的狎昵。

空气瞬间凝滞，甜腻的暖香仿佛都冻结了。

拂月不动声色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裴元正那张堆满横肉的油脸上。

她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在这个时候还能带着几分笑意。

“裴家主。”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多年不见，你这双眼睛，倒是越发浑浊了，若是不堪用，直接剜掉便是。”

裴元正脸上的笑容僵住，细缝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愠怒。他习惯了被人吹捧，何曾被人当面如此鄙夷？

拂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他肥胖臃肿的身躯，最终落在他那只戴着硕大宝石戒指、保养得白白胖胖的手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看来白玉京的风水，不仅养人，更养膘。裴家主这身‘福相’，怕是连你府上豢养的刚鬣，都要自愧不如了。”

“你！” 裴元正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油光光的脑门上青筋隐现。她竟敢把他比作猪，他气得手指哆嗦，指着拂月。

易管家脸色剧变，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打圆场：“仙尊说笑了！家主他……”

“说笑啊，易管家说得对，说笑而已。” 拂月眼波流转，目光放在浑身肥肉都在颤抖的裴元正身上：“还望裴家主海涵，毕竟我们千里迢迢来此是来参加裴家主爱妾的生辰宴的，可不要败了兴致。”

“听闻裴家主为博红颜一笑，不惜倾尽白玉京之力，广邀天下修士，只为办一场生辰宴？如此情深义重，感天动地，倒是让我想起……”

她故意顿了顿，在裴元正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才慢悠悠地吐出下半句：“想起三十年前，裴家主也曾为了一位心头好，不惜向路过的修士狮子大开口，索要十万金修缮被妖风刮坏的匾额。呵，裴家主这情深义重，倒是一脉相承，专挑昂贵的下手。”

她特意咬重了“妖风”二字，提醒他们当年匾额到底是怎么“坏”的。

裴元正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被揭了老底，还被讽刺贪财好色，气得他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像只快要炸开的癞蛤蟆。周围的护卫也脸色难看，却慑于拂月无形散发的威压，不敢妄动。

就在这时，谢临远上前一步，对着裴元正深深一揖，姿态恭敬无比，声音温顺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劝解：“裴家主息怒！我家师尊向来心直口快，最是见不得虚情假意、仗势欺人之事。师尊定是听闻家主对爱妾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才出言提点一二。毕竟…”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语气真挚：“毕竟天下皆知裴家主爱妾是心头肉，想来定是位冰清玉洁、品性高洁的绝世佳人，断不会在意这些世俗排场，更不会纵容门下怠慢贵客，徒惹非议，令家主一片真心蒙尘的。”

拂月默默在心底给谢临远鼓掌，觉得这徒弟果然没有白教，和自己一脉相承的刻薄。

裴元正被这软刀子捅得心口发堵，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拂月是明着骂他，这小白脸徒弟是暗着损他，偏偏这徒弟还一副“我是为你好”、“我在替你解释”的乖巧模样，让他发作不得。

昭阳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强忍着才没笑出声。谢师弟这张嘴…真是…杀人不见血啊，高，实在是高。

裴元正被拂月和谢临远师徒俩一明一暗怼得心口发堵，脸都绿了，易管家更是冷汗涔涔，几乎要跪地求饶。就在这僵持得令人窒息之际，门外传来通报：

“小公子回来了。”

易管家如蒙大赦，长长松了口气。裴元正也瞬间将满腔的怒火与憋屈抛到脑后，那张堆满横肉的胖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一种近乎慈祥的笑容，连声音都柔和了几个度：“我的明珠儿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屋内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先前侍立两旁、大气不敢出的婢女们悄然退下。

说话间，门外走进一位年轻男子。

他甫一踏入这暖香熏人、金玉满堂的厅堂，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一清。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袭月白锦袍素雅无华，却愈发衬得他气质清贵，不染凡尘。面容俊朗温润，眼神清澈明亮，他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便自有一股清雅卓绝、令人心折的风仪。

这便是裴元正的独子，素有“玉京清辉”美誉的裴照雪。

他上前，对着裴元正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显谄媚，声音清朗悦耳：“见过父亲。儿幸不辱命，已将附近三百里滋扰的邪炁清剿干净，特回来向父亲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