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我的明珠儿辛苦了。” 裴元正脸上的笑意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看向儿子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溺爱与骄傲。
裴照雪宠辱不惊,随即转身,目光温和地投向拂月,再次躬身,仪态无可挑剔:“晚辈裴照雪,见过拂月仙尊。仙尊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晚辈之幸。”
拂月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心中也不由暗叹:传言果然非虚。这裴照雪通身的气派,从容的举止,那份由内而外的清正坦荡,与这满室奢靡、与他那行事荒唐、形容猥琐的父亲裴元正,简直是云泥之别,难以想象,裴元正这滩淤泥里,竟能长出这样一株遗世独立的雪莲。
裴元正显然对这儿子爱到了心坎里,一口一个“明珠儿”唤得亲昵无比,招手示意他近前,一把抓住裴照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来回摩挲着,语气满是心疼:“我儿在外奔波,清减了不少。易荣,传令下去,今晚府中大摆筵席,全城施粥散金三日,庆贺我儿凯旋。”
裴照雪温言劝道:“父亲,除秽安民本是分内之事,微不足道,实在无需如此铺张。”
拂月在一旁看得眼角微抽,实在不想再欣赏这对画风迥异的父子“情深”戏码,尤其是裴元正那副尊容实在有碍观瞻。她直接问易荣:“贵家主爱妾的生辰宴定在何日?我等来白玉京尚有要事,届时再登门庆贺便是。”
易荣连忙躬身回答:“仙尊误会了,过生辰的是我家小公子的妾室。客房早已备好,怎能让仙尊屈居在外?请随小人来。” 他巴不得赶紧把这几位送走。
拂月也懒得推辞,示意易荣带路。
离开那令人窒息的暖香花厅,穿过几重金碧辉煌、堆砌着无数珍宝却透着俗气的回廊。易管家步履匆匆,看来他也不想继续看裴元正和亲儿子腻歪,但也不想伺候拂月这尊大佛。
行至一处开阔的后花园时,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毫无拘束的笑声忽然随风传来,与裴府惯有的沉闷与压抑格格不入。
这一路行来,所见婢女无不低眉顺眼、屏息凝神,显见裴府规矩森严。如此放肆大胆的笑声,实在突兀。
循声望去,只见园中一池碧水。时值初春,白玉京寒意未消,这池水却氤氲着温热的雾气,池中盛开着大片大片的荷花,荷叶田田,碧绿如洗,粉白的花朵亭亭玉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恍如仙境。
池心,一叶无人的小舟正随波缓缓漂动。
拂月脚步一顿,转向池边。易荣顿时紧张起来:“哎,仙尊,那边……”
谢临远适时地挡在他身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易管家见谅,我家师尊素爱奇花异草,见此反季荷花甚觉新奇,只想近前一观。”
拂月已行至池畔。目光穿透朦胧水雾,落在那小舟之上。
只见舟中斜倚着一位少女。
她未施粉黛,素衣乌发,却难掩那惊心动魄的美丽。肤光胜雪,细腻得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氤氲水汽中泛着莹润的光泽。唇不点而朱,一双杏眼又大又圆,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未经世事雕琢的纯真与灵动。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有几缕贴在光洁饱满的额角,蜿蜒过纤细优美的颈项,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情。
同为女子的昭阳,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中惊叹:“好美的姑娘。” 随即想到这是裴府,一股惋惜与愤懑涌上心头:“如此绝色,竟陷在这虎狼之穴。”
池边突然出现人影,舟中少女也坐起身来。,那小舟无人划桨,自行悠悠然向岸边漂来。她轻盈地站起身,赤着雪白的双足立在船头,水汽濡湿了她的裙裾下摆。她睁着那双纯净无垢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拂月等人,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哪里来的仙人?为何扰我清梦呀?”
她的美与拂月截然不同。拂月是九天寒月,清冷孤高,锋芒毕露,令人不敢逼视;而这少女,则是初春晨露中的第一朵白荷,清新脱俗,娇憨纯美,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易荣赶紧小跑上前,挤到双方之间,对着少女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异常:“小夫人恕罪,这位是广明门的拂月仙尊,贵客临门,无意惊扰小夫人清静。” 他转向拂月,赔笑道:“仙尊见谅,这是我家小公子的爱妾。年岁尚小,礼数不周之处,还望仙尊海涵。”
这易荣对小公子裴照雪尚且恭敬有余,但对着这位“小夫人”却明显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敬畏,可见这位承桑夫人在裴府地位超然,绝非寻常妾室。
那少女听见“拂月仙尊”的名号,杏眼瞬间睁得更圆了,里面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直接从船头轻盈地一跃,赤足便踏上了岸边微凉的草地。
“哎呀小夫人,鞋袜。” 易荣慌忙捡起被她随意踢落在池边的绣鞋罗袜。
承桑却仿佛没听见,也毫不在意自己赤着脚。她几步走到拂月面前,将沾着水汽和青草气息的双手交叉放在腰间,歪歪头,用一种不甚标准却别具风情的姿势向拂月行了一礼,声音带着雀跃:“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拂月仙尊呀,久仰久仰,我叫承桑。”
“承桑……” 拂月看着眼前这张纯美绝伦、不谙世事的脸,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你就叫承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