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粗布短褂,身形瘦削,面容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只是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眼神空洞而悲伤。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三婶和昭阳之间,无声地阻挡着。
“娘…”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从遥远地底传来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哀伤和疲惫,轻轻响起。
这熟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三婶耳边炸响,
她浑身剧震,手中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幽蓝光影中模糊不清、却刻入骨髓的身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肃…肃儿?是你吗?肃儿?!我的儿啊——”
三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那光影伸出枯瘦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却又怕那只是一场幻影:“肃儿,娘在这儿,娘在这儿啊,你…你回来看看娘了?”
那幽蓝的身影——乔肃的魂魄,缓缓地、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看向三婶的目光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不舍,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眷恋。
“娘…别这样…”乔肃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儿子不孝,不能给您养老送终,还让您日夜悬心…”
“傻孩子,傻孩子,娘不怪你,娘不怪你啊。”三婶哭喊着,拼命摇头。
乔肃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地上那把冰冷的菜刀,又看向惊魂未定、已被谢临远护在身后的昭阳和缓缓坐起来,盘腿看着他们,气息沉凝的拂月,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歉意和恳求。
“娘,儿子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悲伤,“死了就是死了,不能再拖累活人,更不能害了无辜的人,这两位姑娘是好人,是来帮我们的,您不能不能害她们。”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角落里同样泪流满面、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的乔二丫,那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极其温柔的情绪,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二丫…”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乔二丫再也忍不住,扑到那幽蓝的光影前,泣不成声:“肃哥,肃哥,真的是你。”
“二丫,别哭。”乔肃的魂魄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但那半透明的手却穿过了乔二丫的发丝,只带起一丝微凉的阴风。他苦涩地笑了笑,笑容在幽蓝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凄凉。
“替我照顾好我娘…”他看着乔二丫,眼中是最后的嘱托和不舍,“她苦了一辈子,我放心不下。”
“我会的,肃哥,我一定会的。”乔二丫用力点头,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乔肃的魂魄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又看了一眼乔二丫,那幽蓝的光芒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身影也越发透明、稀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娘,儿子走了,您要好好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下辈子儿子还给您当儿子。”
“肃儿,我的肃儿啊,你别走,别丢下娘啊。”三婶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嚎,双手徒劳地在虚空中抓挠着,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和绝望。巨大的悲痛和那短暂重逢又即将永别的刺激,终于让她承受不住,双眼一翻,彻底晕厥过去,软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屋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下三婶晕倒后粗重的呼吸、乔二丫压抑的呜咽,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
拂月缓缓站起身。她走到晕倒的三婶身边,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的白光,轻轻点在她的眉心。一股温和的灵力注入,暂时安抚住她崩溃的心神。
“二丫。”拂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扶你三婶去休息。”
乔二丫哽咽着应声,抹着泪,艰难地搀扶起昏迷的三婶。
拂月转向那具即将魂魄,乔肃已经死了,今日真是头七,回魂之日,他方才能现身。
“安心走吧,我不会对你母亲下手。”
那碗糖水拂月就喝出怪异,只是这点迷药并不会伤害她,她原本以为会钓出什么大鱼,没想到……
“多谢姑娘。”
拂月指尖轻弹,一道灵光飞出,如同引路的萤火,没入黑暗深处,可让他魂归安宁,入冥界,寻往生,凡间多苦难,往生登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