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已经没人了，裴照雪是自裁的，他将城内的大小事宜都安顿好，然后自城楼上一跃而下，死的很难看。

穿云楼与裴家交好，殷自衡帮忙处理了后事，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他安葬。

拂月将捡到的那几本古籍放在了裴照雪的坟墓中，活着没什么指望了，那就死后做个慰藉吧。

招魂幡随风摇摆，拂月看着漆黑的棺木，和当初在甜水村看见的很相似，木纹粗糙。拂月想起第一次见裴照雪的时候，光风霁月少年郎，从头到脚都是金玉堆砌出来的矜贵，一生过得烈火烹油，繁花似锦，身后事却如此潦草，人生当真世事无常。

殷自衡也没有了昔日的神采飞扬，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一张张烧着黄纸，见拂月过来分给了她一沓。

“尘归尘土归土，身前事身后了，你修行这么多年，这点小事也应该看透。”

原来拂月实在不太会安慰人，只能绞尽脑汁劝殷自衡想开点，见他不为所动，拂月也没了办法，只能烧着黄纸。

突然，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拂月抬头，对上殷自衡面部表情的脸：“你真的觉得此事已经结束了吗？拂月仙尊？”

拂月心下警觉，下意识一掌拍出去，“殷自衡”被推到在地，再抬头，眼前人这张脸却变成了谢临远的模样。

“何方妖孽，胆敢在我面前造次？”拂月呵斥。

“哈哈哈，妖孽，你觉得我是妖孽吗？师尊？”

天际风云忽变，一道天雷降下，劈中了裴照雪的棺木，燃起熊熊大火，大火衬的谢临远笑脸越发狰狞，仿佛间，拂月似乎看见前世的天魔。

谢临远像那个曾经死在她手中的天魔一样，紧紧拽着拂月的衣袖：“师尊，我又找到了你，我说过，我们之间不会结束的。”

惊雷炸响，拂月睁开眼，猛然坐了起来，才发觉自己正坐在回广明门的马车中，裴照雪早在半月前便入土为安，白玉京的事也算是平息了，他们便启程返回，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她做的梦。

幸好是梦，拂月捂着胸口平复心跳。

“师尊。”身边突然有一道声音传来，拂月惊了一跳，下意识躲开，稳了稳心神才注意到谢临远和自己都坐在马车里，可能是想给她倒茶，但被她的过激反应弄得有些尴尬，手不上不下的，看上去委屈极了。

拂月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你怎么进来了？昭阳呢？”

白玉京的事耗费了拂月太多灵力，还要强压着寒毒不能发作，这两天她甚至连御剑回广明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弄来这辆马车。一直都是昭阳照顾她，尤其是在那天看透谢临远的命盘之后，拂月一直避着谢临远，不知道该如何拨乱反正。

相较之下，谢临远就坦然多了：“昭阳师姐突然收到任务堂派发的任务，先行一步回去了，本来想和您说一声，但师尊一直沉睡不起，没办法，只能让我来照顾您。”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我们马上就到山脚了。”

拂月扶着额头，没想到自己身体如今竟然这么不争气，她需要靠沉睡来修养，平常三五个时辰就好，这次居然睡了整整一天，看来还是得把眼前这些事尽早处理了，不然她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拂月抬起眼睛看向眼前的谢临远，这就是她的心腹大患，之前便是，现在更甚，确实得想办法赶紧把他处理掉。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昭阳已经告知了慕洗尘，所以慕洗尘早早站在山门前等候一行人归来。

拂月打发走了所有人，压低声音对慕洗尘说：“师兄，鲛人泪我拿到了。”

——

柔兆也一直等候拂月等人归来，他这些时日被玄黓留在莫归园，每日喝那些苦的要死的破汤药，一度觉得他没有死在照夜台的邪炁手底下，也要死在玄黓手中。

偏偏玄黓性子执拗，任由柔兆如何委婉暗示药太苦了喝不下去，他都听不懂，不仅听不懂，每次都熬一海碗，盯着他喝，让他想躲都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