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灌顶,顾南庭沉默地看向他,许久后说:“所以你就看着我无头苍蝇似地乱撞?你刚跟我说那么多,就是为了笑话我?”
赵羌谪抬脸,无力地笑着瞧他:“哪能呢。”
顾南庭问:“那账本呢?江氏不会让我们轻易拿到。”
赵羌谪语调淡淡:“江秉正妻早亡,崔燕燕深受江秉喜爱,让她管着账房,你明白了吗?如今江秉父子都在阖阳,你只要派人去把崔燕燕带回来,不要让她看到任何人,不要信任她,把她关起来,这样江氏就会起疑,起疑,这事情就好办了,跟紧江氏的人,盯紧东北,账本会自己出来的。”
顾南庭啧声:“崔燕燕能管账房,那也不是个蠢人,如何让江氏起疑?”
赵羌谪纯良无害道:“关着崔燕燕,关个十天半月,让她不知时日,她若不配合,就告诉她江秉已经下狱,但他一口咬定通敌之人是崔燕燕的老相好袁立夏,所以你们才把她抓来。你再派人伪装成杀手要杀她灭口,自导自演一出灭口救人,告诉她账本不见了,所以你们一直关着她,你再来来回回往东北派人,假意往府里带东西混淆视听,引蛇出洞。”
“但你要记住,人可以关在大理寺,但你的人必须时刻看着。”
顾南庭端详着赵羌谪:“你今年才十七岁啊,等你长大谁能玩过你?”
赵羌谪含笑说:“其实还是有漏洞的,比如江秉心狠一点,把罪推到江鹤阙身上,以此大义灭亲,那谁都拿他没办法。”
顾南庭看了他半晌,问:“若有一日,你也会大义灭亲舍我吗?”
赵羌谪抬头情深义重地看着他,笑了:“我会毫不犹豫地背叛你。”
“你就可劲儿骗我吧。”顾南庭静了静,也笑“你的计划有一个致命漏洞,倘若江秉与崔燕燕互相极为信任,我们就成跳梁小丑了。”
赵羌谪温柔地笑:“那他们就会成为一对苦命鸳鸯,一同共赴黄泉,前有姚少淳的死,后有你的查案,所以在崔燕燕被带走的那一刻,东北就将人心惶惶,因为他们知道这代表什么,知道朝廷要查什么。”
“你的人,日夜看着江秉,让他不能见外人,也不能送消息出去,告诉东北,江秉涉嫌通敌,如今正在追查账本,只有交出账本,才能将功赎罪。”
“人与人之间要建立信任很困难,可要击垮,就容易了。”
顾南庭长久沉默,赵羌谪轻声问他:“在想什么?”
“想将来会怎么被你玩儿死。”顾南庭真诚道 。
赵羌谪轻轻笑起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温柔至极地说:“我怎会让你死。”
“胡嵩为何让高往以去死?”顾南庭无视了他的蛊惑,问道。
“因为开春春闱,开春春闱是我与胡嵩一同主办负责,而今年踽北出了事,要找人算账,这个人必然是高往以,因为与踽北直接接触的乌州跑不掉,寂州也难说,如果胡嵩不能壮士断腕,趁高往以没反应过来之前把他压死,就会被反咬,就会被清算。”赵羌谪利落地答“胡嵩要高往以把所有脏事带入土。”
风雪之中,突有几声瓦响,赵羌谪起身:“胡嵩找我算账来了。”
顾南庭凝视着他,给他戴上镣铐。
……
赵羌谪坐在亭中,看着纷飞的雪。
雪色落在他单薄的身上,寂静之中,他的眼睛冷沉空洞。
胡嵩收伞入亭,赵羌谪看向胡嵩,轻咳起来,有些病态:“今年的雪下得早,都说瑞雪兆丰年,看来明年是个好年景。”
听出他的意思,胡嵩慈和地笑着:“是啊,年景好就好,今年空出来的舒义仓,明年就能填满以备祸事。我朝昌盛繁荣,昨日李福还在大理寺狱中说这是福报,老天以早雪报这一年圣上的辛劳。”
“李公公素来会说话。”赵羌谪轻轻点头“胡公的老家,是在秋州吧?听说那里民生淳朴,风景秀丽,又常下雨,该是个好地方。”
胡嵩神色沧桑下来,语调亲和:“自先父去后我守制起复,倒是多年不曾回过家乡了,也记不清家乡是什么样子,我老了,也想告老还乡,回老家颐养天年,只是政务繁重,也没有后辈能担大任。怕是只有百年之后入土为安,才能回去落叶归根。”
赵羌谪轻声说:“胡公为国事操劳多年,为朝中懿范,圣上也于心不忍。”
“圣上仁德宽厚。”胡嵩不禁赞叹“这是国之幸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