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省六部人心惶惶,轮值坐班的更是两股战战,如坐针毡,如今上头铁了心要严办,谁都担心顾南庭那个疯子拿着高、白二人的账本点名点到自己,胡嵩已经庇护不住他们了。
顾南庭到大理寺见韩才俞,韩才俞此刻忙得脚不沾地。
江鹤阙的事情十分好查,但麻烦在他干的坏事实在太多,卖官鬻爵贪污受贿数不胜数,一桩桩查过去估计得查好几个月。
“你太冲动了,世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韩才俞百忙之中抽空训了一句。
顾南庭走过去看案卷:“装模作样,否则有心人该怀疑我跟他早有什么了。”
韩才俞觉得这话有点东西,但他太忙了没空去细想,脑子里全是江鹤阙那些破事,什么买卖妻妾,官商勾结,可以说什么恶事他都干过。
顾南庭翻着案卷,这些东西都是他此前收罗的,他明白这些东西不足以给江鹤阙定个死罪,他必须找出当年江氏私通大梁的证据,只有通敌,只有乱臣贼子的罪名才够砍江氏的头,否则就是在给他们挠痒痒。
顾南庭着重翻看一年前的案卷,可是没有,江鹤阙杀人放火奸/淫民女,什么恶事都做过,就是没有通过敌。
宵禁前,一无所获的顾南庭丢下案卷回府,他必须知道潦城被围的具体情况,而知道那件事的,只有江氏跟赵羌谪,还有高白胡三人,顾南庭并不觉得这几个人会自取灭亡。
赵羌谪蜷在角落里,整个人脆弱又落寞。
“你怎么了?”顾南庭蹲身问他。
赵羌谪回屋就做了噩梦,此刻神色木讷:“没怎么。”
“阮先生说你没吃午饭。”顾南庭挨着他坐下 。
“不想吃,不想出屋。”赵羌谪无力道。
“大理寺已经在查江鹤阙了,但那些东西杀不了他。”顾南庭看着赵羌谪的发顶说。
赵羌谪静默片刻,说:“一年前通敌的人已经被杀了,信物也没有,这事找不到证据。”
“云何之前在东北待了大半个月,江鹤阙无恶不作,可通敌这事没有证据就是子虚乌有。”顾南庭轻声“圣上向着他,否则就不会下那道旨意。”
静默笼罩在两人之间,许久后,赵羌谪问:“江秉妾室崔燕燕,你派去的人查过她吗?”
顾南庭摇头:“云何提到过,崔燕燕面容姣好,原是瓮州舞妓,江秉给她赎了身。”
赵羌谪看向他:“此人在瓮州时,有过一个相好,叫袁立夏,这个袁立夏是瓮州刺史袁立秋的弟弟的幕笔,这两人情投意合,然而就在赎人前,江秉找到了幕笔袁立夏,让他帮忙找一个人写信,这封信,就是通敌的铁证,而这封信,是由一名街头先生写的,那名先生在写完信后,因为有几分姿色,被江鹤阙给当脔宠养在院里。”
“幕笔袁立夏已经死了,但他有一个干爹,现在还被江氏的人看着,那个街头先生估计不死也废,最起码听不到说不出写不了,只有崔燕燕最好下手。”
“另外,通敌是得有信物的,能够证明身份的信物,否则梁人并不愚蠢,不会贸然取信出兵,这个信物我不知道,大梁也不会给我们,我只知道一个叫林灏的,此人是江氏派往大梁通敌的使者,但此人下落不明,大概是知道回去就得死。因为担心走漏风声,他的家人都被江氏杀了。”
“我问过哒腊等国,他们皆答看到林灏回来了,但宁辽定北都没见过他,也就是说,他大可能就在踽北,可我的人找不到他,中原人的身形在踽北当是隐藏不了的。”
“这人或许藏在山林间,江氏杀他的家人,他应当是希望弄死江氏的。”顾南庭说着,抓起赵羌谪的手看“今日出门了?”
赵羌谪低头应声:“江鹤阙找我道歉。”
顾南庭问:“你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吗?”
赵羌谪偏过头,冷漠无情地回答:“他要杀你。”
“他为什么杀我?”顾南庭问。
赵羌谪淡笑,不语。
顾南庭将他的手好生放回去:“你手眼通天,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我?江鹤阙早点死,我们也早日解脱。”
赵羌谪笑意更深,语气愈发温柔:“其实一直以来,证据就在阖阳啊,行景。”
“舍近求远,你忘记踽北通敌、贩卖私盐粮食了吗?江氏那时候也通敌了,否则梁人商人是哪里来的?”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你的生路是账本呐,你还不明白吗?通敌卖国,卖的钱去哪里了?这钱总得有个去处,只要找到钱,就能找到人,顺藤摸瓜,江氏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