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太大了,宵禁后,无人扫雪,阖阳只有巷子里的坊楼与繁花楼灯火通明。
茫茫大雪中,有一人无声无息走到胡府前,叩响了铺首。
“大半夜的,哪来的人拜见?”里边守门的仆役没有听到脚步声,就被这骤然的敲击声吓了一跳。
虽然不耐烦,但仆役还是将门打开一条缝,从里望了出去。
雪地亮堂,苍茫大雪前,只有一道佝偻的身影,他酱色的衣裳在寒夜的雪色下漆黑一片,佝偻的身躯拄着根细长的拐杖。
“哪里来的叫花子!去去去!”仆役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关上门,晦气地发出类似驱赶禽兽的声音。
他是胡府的看门,虽然只是个看门,但他平常见的可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敲门声再次响起,仆役不胜其烦地背对着大门,可就在他无视那敲门声许久后,一声仿佛放大数万倍的敲门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就是一声炸响,府门竟然直接被劈开了!
仆役心惊胆战地回头,他已经来不及去发怒,就在瘫软中不住地后退,因为这一眼让他知道这个老人绝对能一拐子打死他!
老人已经跨过门槛,听到动静赶来的仆役们将他团团围住,同时,府内的灯笼也照亮了这个诡异的老人。
只见他那破旧宽大的斗篷衣裳之下,露出来的地方都被灰色棉布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人是鬼?!仆役们咽了咽喉,但还是壮着胆子大喝:“你是何人?竟然敢闯胡府,给我打!”
仆役们恐惧地一哄而上,抡起棍子挥向这个瘦弱老人,老人眼睛被蒙,面对这数十人,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提起拐杖,势如惊雷般横扫而出!
接二连三的砰砰声吵醒了胡嵩,他披上外衣走出后院,在看到老人时,抬手示意仆役退下。
仆役识相离开,老人缓缓走向胡嵩,他的声音哑而闷:“三十年了,老朋友,又见面了。”
胡嵩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兰花香,微不可察地蹙了眉,说:“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先进屋。”
老人往大堂走,胡嵩便招来仆役,吩咐道:“将才动静必然惊动监门卫,如果有人询问,就说府上遭了贼,已经赶走了。”
仆役连连点头,胡嵩走进亮堂的大堂,在关门后看着那个怪异老人。
老人坐下后也没有放下拐杖,他的声音闷哑沧桑:“京城与我而言是个老地方,这里有太多的人认识我。”
他这是在回答胡嵩刚才的问题,胡嵩在他一旁坐下,倒上茶水后才发现这个老人连嘴都蒙上了。
“不必客气。”老人因为佝偻而低着头,斗篷的阴影便罩住了他裹满棉布的脸“近日京中事情我已知晓,我正是为此而来。”
胡嵩闻言点头,慈祥地说:“连你都来了,看来东北很快就能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老人声音冷而沉闷“这件事的背后是赵羌谪?他是赵晋嘉的儿子,都是故人啊。”
“这个人不好糊弄,当年赵晋嘉差点把我们全部拖下水,赵羌谪知道太多的事情,他要江氏的命,我们不能再搅,否则牵扯太深,你我都得交待在这,一个江氏而已,朝廷的鹰犬,换一个人远比救他容易,赵羌谪让人带走了崔燕燕,你立刻就把江鹤阙弹劾进了刑部,这是最好的方法,否则江氏知道我们要卸磨杀驴,就不好善了了。我来京城,就是为了了结此事,踽北天灾牵扯太广,顾南庭要做什么我管不着,各人自扫门前雪,但顾南庭不能再查下去,陈灵出事,他就顺着查案把手伸进了东北,他想要做什么?”
胡嵩思忖着摇头:“我此前筹谋,也是想要江氏把秘密带进土里,江氏的死可以堵住东北那个大窟窿。”
老人一动不动,只有声音传出:“东北四州我已经部署好了,京城这一切都会随着崔燕燕拿出账本而尘埃落定,你也不要再借机生事,那件事如果暴露出来,你也必死无疑,李氏的制衡之术保不住你。”
胡嵩点头:“我并没有鱼死网破的想法,就连赵羌谪都被你借刀杀人了,你的谋略不减当年啊,江氏已经死了,接下来打算扶持谁在东北当傀儡?”
老人说:“你倒是没老,东北我已经有了适合的人选,待风波过去,一切如旧,只是朝廷这边,还是要你多出力,粉饰好了,大家才能继续同舟共济。”
胡嵩慈善地点头:“当然,江氏的事情最让我担心的就是连那些东西也被端出来,好在有你稳着东北大局。”
说完,胡嵩看向他:“韩才俞扯上李福,不仅是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更是想把事情压死,他一样不干净,陈氏兄妹是你的人?”
老人手握着拐杖,声音无悲无喜:“此事你无需知道。”
胡嵩移开视线,冷笑一声:“赵羌谪是那个人的学生,我用白宁梧杀赵羌谪那么好的一步棋啊,被江鹤阙那蠢货毁了,顾南庭也是个蠢货,他还以为赵羌谪是为他驳旨,为他忤逆圣上,他被赵羌谪骗得死心塌地,说不准还感恩戴德呢。真希望你下次找傀儡,能找个聪明些的。”
老人冰冷地说:“顾南庭无关紧要,那个人算无遗策,早在赵羌谪选择顾南庭的那一刻,顾南庭就已经被那个人拿住了。”
闻言,胡嵩啧一声,老人继续说:“不过赵羌谪……此人实在不好对付,那个人并未对顾南庭上心,这个顾南庭是什么性子?你跟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