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顾南庭给他继续洗头发,赵羌谪闭目,没有开口的打算,顾南庭也就没有再说,于是静谧越发静谧。
……
天亮,顾南庭一如往日地去了大理寺,赵羌谪躺到阮玉秋喊他吃午饭才起身穿衣。
“圣上今日御前与胡嵩裴老商议立嫔,是胡嵩收养的干闺女,叫做胡允。”赵羌谪刚一出门,就听宋寅说“很得宠,进宫后圣上甚至让她待在书房研墨。”
赵羌谪嗯声,见他还不走,问:“还有事?”
宋寅低眉说:“顾南庭该回踽北了。”
赵羌谪看他一眼:“江鹤阙死了他才能回去,否则这烂摊子你指望韩才俞接?”
宋寅犹豫片刻,说:“那也不能让他继续睡在世子屋里。”
“有什么说法?”赵羌谪冷漠说“人是阮玉秋要留的,我没办法,他搅不了我的局,这就够了。”
……
“锦海道行兵大总管元春饶入京了。”云何在大理寺找到了顾南庭,自顾南庭入京后,大理寺愈发忙碌,大堂中官员无数,拨算盘跟翻供词的声音一刻不停。
顾南庭此刻正在看刑部审出的白宁梧口供,闻言抬头看了眼云何。
靖成年间,元直担任中书令时,元春饶是他的人,他自幼跟随元直,是元氏的偏房庶子,然而树倒猢狲散,元直因结党营私通敌卖国被斩后不过三年,元春饶就接受了胡嵩的邀请成为胡党。
“这个人很难评。”顾南庭放下口供,蹙眉说道。
光盛元年,霜州大旱,霜州刺史金流年向春朝港互市买粮无果,又向曳州买粮,但曳州同样没有粮食,因为曳州之所以是中原粮仓,不在于土地肥沃,而在于它离春朝港近,春朝港的粮食价低,又都是好粮,商机显而易见,但西南在开互市时就有条规矩彻底杜绝了商贩在春朝港买粮垄断的可能,一般而言,买东西都是买得多就便宜,但春朝港不一样,他们的粮食买得越多就越贵。
并且他们的粮食卖给百姓跟卖给商贩的价钱不一样,百姓买粮四文一斗,商贩买粮要比之贵至少二十文,一批粮食中,又有八成是固定卖给百姓的,只有两成卖给商贩,卖完了就没有了,是所谓,早到早得,曳州就是得了离春朝港不过一百五十里这个好处,每年的两批粮食抵达春朝,曳州就会第一个出钱去买,但就是这每批两成的粮食,曳州就被养成了中原粮仓,有时候还能救济中原遭灾的州县。
可那一年,春朝港互市被突兀关闭,于是曳州就只剩下一州之粮,他们不仅得养一州官民,还要养着阖阳,当然不能卖粮,也无法赈灾,金流年流年不利,急得都快哭了,是元春饶上书,并且出钱出粮帮助霜州渡过难关。
元春饶所管辖的锦海道在靖成年前都是蛮荒之地,百姓不通教化,朝廷曾派过官员前往,要知道,锦海道有四州,这是个肥差,但没人能够胜任,也无人想去,因为东南民风彪悍不开教化,常常聚众闹事,只有元春饶,他不收贿赂,不徇私舞弊,在锦海道开办书院学宫教化百姓,又教百姓耕地种物,他以心待民,锦海道的百姓也逐渐接纳了他。
“胡嵩会用人。”顾南庭在算盘声中说。
元春饶把锦海道治理成了如今的模样,不仅百姓和乐,更有良田万顷,最关键的是在元春饶的治理下,锦海道四州没有世家嚯嚯百姓。
当年元直死时,胡嵩本想斩草除根,可锦海道已经非元春饶不可了,胡嵩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留下他,而这些年元春饶对锦海道也愈发重要,同时,无论资历还是能力,他都是胡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人入京对胡嵩而言无疑如虎添翼。”云何蹙眉说“他是胡嵩的保命牌,圣上即便要杀胡嵩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牵扯这个人,因为一旦牵连元春饶,锦海道就乱了。”
“胡嵩留下的那个唐絮也是个人才。”云何支起膝“我去东北时数次路过曳州,此人把曳州治理得相当不错。”
顾南庭却捉住了一点:“元春饶……当时元直一党幸存者只有三个人,一个就是元春饶,还有就是唐絮父子,唐絮的父亲是春朝港世家,也是元直的门生。他是西南世家,所以被靖成帝赦免,唐絮在曳州做了十多年的幕笔,等刺史升迁了他才被胡嵩提拔为刺史。”
云何点头:“胡嵩确实会用人。”
但顾南庭觉得这里边有问题,他问:“元直通敌一事的前因后果是什么?”
云何摇头:“此事太过久远,元直一事也并没有闹得太大,那些事无从查起,能知道的恐怕只有那些在朝老人了。”
“春朝港……”顾南庭闭目“这个地方绝对有问题,春朝港互市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年的历史了,是为将西南多余粮食卖去中原以及东北而存在的,因为春朝港走水路到东北会更加方便,而走陆地又方便各州买卖,可春朝港互市为什么突然被关?此后西南粮食即便推着发霉也没再启用互市,封春朝港就跟赵晋嘉的死一样奇怪。”
云何沉默片刻,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胡嵩打不下来,但白宁梧已经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