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开门声如同一道分割线,轻巧地将过去与现在分为两半。
鹿鹭转过身,刚才触景生情的恍惚被她小心地藏起,唇角自然而然地勾出一抹弧度。
“回来啦?”
她走到陆南洵跟前,伸出手试图接过沉甸甸的兜子。然而,就在目光交错的刹那,她拧起好看的眉,“手臂怎么回事?!”
长袖遮掩下,女人胳膊上有一道三厘米宽的干涸血痕,拨开更是刺红一片。
“没什么,不小心蹭了一下。”
陆南洵侧身避开她的打探,快步走向厨房,“待会我用酒精擦擦就好。”
“……”
鹿鹭紧跟在她身后,在她将手中的菜放下来的一刹,主动将其接过,“现在就去。”
她罕见地用上命令的口吻。
闻言,陆南洵没有坚持,丢下一个“好”字便大步离开,仿佛一个得到指令的机器人。
室内再度恢复寂静,只余墙内水管若有若无的哗哗声。
鹿鹭垂下眼,片刻,若无其事地将披散的长发扎起,顺带将墙上挂着的围裙取下。
“闷葫芦。”
她抿起嘴,刀子透过肉,重重剁在案板上,发出几声泄气般的砰响,“受伤了还惦记着买菜。”
*
四十分钟后。
鹿鹭将最后一道汤端上餐桌,扭头看向仍在沙发上坐着的女人。
伤口已经缠了纱布,又娴熟地压上冰袋,淡淡酒精味弥漫在空气中。
陆南洵仍然保持着按住伤口的姿势,锋利的眉眼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似是神游,又像是全然的心不在焉。
“吃饭了。”鹿鹭走到她身前,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南洵?”
女人仍然没有反应,如同一尊雕塑。
鹿鹭咬了咬唇,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嗓音不自觉地软下来,“我不喜欢这样,你理理我好不好……”
仿佛真的受了委屈般,昔日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染上明晃晃的水光。
再晚一秒,真的会落下泪来。
“抱歉,我——”陆南洵张了张口,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肌肤相贴的刹那,她像是找到角色般,眼底的戾气与冷色迅速消退,回归寻常。
“先吃饭。”鹿鹭捏了捏她高挑的鼻梁,“我花心思做的,只许给好评,听见了吗?”
“嗯,老婆的手艺当然是一顶一的好。”
陆南洵想也不想地顺着她的话往后说,总算惹得怀中美人重新展露笑颜。
*
傍晚。
洗完澡,鹿鹭将头发吹至半干,懒懒地窝在床上翻导航。
她打算抽出半天时间去见一见外婆。
阿尔兹海默症中期听上去是个噩耗,但好就好在,对方大概率会真的“忘掉”她。
她并不排斥这种情形下的见面。相反,颇有几分期待。自从十八岁那年暑假的那场意外撞破,这些年来,她们没再心平气和地处在同一空间过。
“若是你执意如此,以后也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不认你这个孙女。”
陆南洵劣迹斑斑的事迹让外婆联想到女儿的悲惨结局,素来优雅得体的年长女人少见地露出怒容,字字尖锐。
鹿鹭的回应是默默收拾好东西,义无反顾地离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