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鹭赶忙拿毛巾过来,给她收拾。可老人像是在闹脾气一样,手腕烫的红肿了都不配合,身体一个劲地往后缩,拒绝和她接触。
“怎么了?”护工闻讯赶来。
“我没有孙女!”老人又重申一遍,眉毛挤到一起,满脸厌恶,“她们不相信我!”
见状,护工抱歉地冲鹿鹭笑笑,“鹿小姐,要不今天的探视先到这里?我们可以改天再约。”
“也好。”
眼前的情形确实不适合再待下去。鹿鹭僵硬地迈开腿,由陆南洵扶着走出房门。没走多远,她听到门缝中传来护工温柔的安抚声:
“对,你没有孙女。”
*
草坪上。
鹿鹭失魂落魄地盯着脚尖,眸底是萦绕不去的黯然。
陆南洵几度想出声,可最后又踌躇不前,两人只好一直沉默着。
“别难过了,老婆。”良久,她终于蹦出一句话。
“我不是难过,只是——”
后半句忽然打住,鹿鹭抬眸,对她勉强一笑,“谢谢你今天陪着我,南洵。”
“这种时候,我当然要陪在老婆身边了。”
陆南洵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顺手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降温了,你今天穿的薄,别冻着。”
“还不是因为有好多年没见外婆,想好好打扮一下。”
鹿鹭顺手抚平裙角,片刻,又报复性地将其捏成一团,“她不记得我,完全不记得。”
“护工说治疗进度很顺利,后面再观察看看,说不定很快就能有转机。”
“嗯。”鹿鹭拽过女人的衣领,光明正大的在其唇瓣流连片刻,“这是你刚才没乱说话的奖励……唔。”
下一秒,她被陆南洵反客为主地勾住舌尖,极尽缠绵。
“先回家……”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
“哗哗——”
借着洗澡的借口,鹿鹭将自己关在浴室。
镜子漫上水汽,里面的人影显得模糊不清。她缓缓按着嘴角,借由水声遮挡,无声地笑了。
“哈哈……不记得我——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但凡记得一点,都会让我很伤脑筋呢,外婆。”
“我好不容易攥住的正常生活,不能被那些事毁了。毕竟,你是唯一知道我过往的人。区区一次和别人上床,怎么会让你对我失望透顶呢?”
她愉悦地转了一圈,华丽的裙子染上花洒喷出的水,凌乱的黏在她肌肤表面。而她则仿佛没察觉般,施施然往水里一坐,口中喃喃,“我怎么不是你最疼爱的孙女呢?”
“也只有我会为你交理疗费,陪着你,孝顺你。也只有我,体内流着和你一样的血。”
她对着墙,形容疯魔。
“叩叩叩!”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依稀传来陆南洵焦急的声音,“一个多小时了,老婆,你没事吧?”
鹿鹭将黏在脸颊处的长发拨开,随意散在肩头。同时,她的眼睛也顷刻间漫上一层泪光,眼尾通红,仿佛刚刚哭过。
又掐着表等了五分钟,她猛地将门推开,扑进女人怀里:
“南洵,我是不是不该回来……外婆真的不认得我了……”
这一刻,她是真的有些难过。因为她在病房墙角看到的果篮和花束,与她出发前放进后备箱里的一模一样,也是准备探望时用的。
如果并非巧合,解释便只剩下一个:
——陆南洵昨天来过疗养院,而她却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