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宋庭遇的声音,谢弃先是心惊,因为立即联想到他们刚到松州城中时,宋庭遇在客栈里说的那番话有关众生相的话,现在他变成春林嫂亲身经历过,才深切体会到那些事于一个普通人而言是何许的水深火热。
他定定地看着宋庭遇片刻后才开口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走——”
“我不走,”宋庭遇打断他,“我们一起来的,要走也得一起走,我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当然不是,你不但敢从高空之上直接跳下去,还敢在身体不适之际,割开手腕取血,还不惜欺骗与我,算了——谢弃心想,你我也才认识不久,没那么深的交情,骗也就骗了,只是互不信任,继续同行没有必要。
可不想纠缠是之后的事,当务之急是保护好宋庭遇和其他无辜之人,他立即环顾四周,确定幻境即将完全破除,春林嫂马上便会现身,他担心她背负如此沉重的仇恨,恨意滔滔,恐怕会杀红了眼,为避免无辜之人被波及,他必须将事态控制住:“若不想,受伤,暂且跟紧我。”
宋庭遇见他走得急,连忙追上去,问道:“谢弃,你要去哪?”
“去找她。”
“去找她?!”宋庭遇稍一想,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谢弃的手臂,紧紧地钳制着他,厉色道,“别告诉我,你是要去阻止她报仇。”
听他这质问的语气,谢弃不由得皱起了眉,可动了动嘴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自觉也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只让他赶紧放开。
“不放,今日她要报仇,谁也别想阻止她,你也不行,”宋庭遇手上又施了几分力,一副任凭对方如何也别想摆脱他的架势,“我知你是良善心软之人,但在这里,在人间,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心软,不要是非善恶不分。”
“你又不是,我师尊,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真当他不会生气吗,谢弃也不惯着他,毫不客气地吼回去道,“我愿意,把她带回来,是因为她,还未曾对人动手,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一把抓住宋庭遇的前衣襟,质问道:“你希望,她大仇得报,那报完仇,之后呢?你知道她报完仇,是何下场?怨气冲天,天地不容,魂飞魄散!”
“我探求真相,是想要真正的,恶人能食得恶果,受害者得,应有之补偿,再拾希望,活下去,重新开始,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本就,受尽苦楚的受害者,还得在痛苦难当时,再搭上自己的命,和恶人同归于尽,甚至复又,成为加害者!”
春林嫂亲自报仇雪恨之举的确十分壮烈,她报仇的勇气和胆识也着实教人钦佩,她或许会死得无怨无悔,但谢弃觉得此举不值得,在整件事里该受到惩罚的、该死的,该有且只有作恶的罪人。
“宋庭遇,我初来乍到,人间世事,是见得比你少,可你凭什么,持傲慢与偏见,认为我,就会无视,民间疾苦,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你大可嫉世愤俗,大可见义勇为,但还请不要,慷他人之慨,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利用欺骗于我。”
谢弃几乎是将半年的话都在此刻说了,深觉心累不已,在宋庭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引旁边大缸里的水化绳捆住宋庭遇,还将水绳的另外一端抛到一边的廊柱上缠好,驱动水绳不断拉紧。
宋庭遇还在因谢弃的话而怔愣,突然整个人都被往后拉扯,自然而然便放开了谢弃,瞬间急得大喊道:“谢弃,你等等……你放开我!”
忽略掉宋庭遇的动静,谢弃才走出几步,便在路旁看见倒地不起的丫鬟,她还沉浸在幻境中,像落了水一般浑身被泡在汗水里,嘴唇也发白发紫,不停地发抖,谢弃连忙将安神诀按进她的头顶要唤醒她。
刘府这些下人大部分就是无辜之人,或许做有错处也是被主人逼迫身不由己,若将她/他们也一杆子打死,无疑才真是善恶是非不分之举。
此刻他们都被困在春林嫂的恐怖回忆里,不被吓死也只怕会在心里留下强烈的恐惧魔障,谢弃只得取四方水,凝聚成大水球,将安神醒神诀融入其中,再捧至高空一举击碎,刹那间水珠四散,似布雨一般齐齐跌落地面,至此只要陷入记忆幻境里的人接触到这些水滴,马上就能清醒过来。
做完此事丫鬟也才幽幽转醒,谢弃匆匆对她抛下一句赶紧离开这里,便径直御剑飞往正门大院,刘老爷和刘夫人的位置所在,他们是春林嫂的主要目标,春林嫂如果现身肯定直奔他们而去。
水绳主要是被用来辅助拉开宋庭遇,实际没存在多久,宋庭遇不过片刻就脱困,也清楚地目睹了谢弃对丫鬟的所作所为,他于是也反应过来,刘家的这许多下人完全可借此机会恢复自由身,便也上去提醒那丫鬟,趁所有人都顾不上,赶紧去找了卖身契离开刘家。
说完他就要去追谢弃,可又没有法术,御不了什么刀剑,只能用两条腿倒腾过去。
那边谢弃没能成功在大院里落地,因为大院中道禅两家还祭着大阵,此时为了抵御春林嫂怨境的影响,又大阵外布下了一道防护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