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宝赐的腿彻底消散在大阵里,他没能站稳跌倒在地,却执拗地开口向刘老爷道:“爹,是您教我读的书,书里的话您都忘了吗?”
“你就是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吗?纸上之语不过空谈妄想,”刘老爷气急败坏,毫不掩饰道,“让你读书是为了你以后能想办法科举入仕途,光耀刘家门楣,不是让你在这里质问你老子,让你娘为你担心!你这个不孝子!”
“……你们还真是……”刘宝赐血泪如注,不想再与他们说一句话,只朝宋庭遇道,“姓宋的,多谢你骂醒了我,我本想下辈子再做个好人的,可陡然想到,下辈子我若投胎成了奴仆之后,是不是也会被强拉去给什么人殉葬,是不是也得一直供人驱使奴役……光是想想,我就觉得害怕。”
“这人间,我不想再来了。”说着,刘宝赐释放出自己身上的怨气,倒逼阵法加速运转,经历这诸多的事,他是真的怕了。
“宝赐,宝赐,”见孩子半截身体都变得透明,刘夫人再次崩溃,不停地呼喊着,“娘错了,娘错了,娘错了行不行,你快出来啊。”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东闯西撞,最后只能朝她当做毕身依靠的刘老爷求助:“老爷,你快想办法救儿子啊,快想想办法让大师们停阵啊!”
刘老爷对她的哭嚎烦不胜烦,一把将她推倒在地道:“他已经死了,半年前就死了!”
刘夫人肝肠寸断,泪水迷糊了她的双眼,她却能精准地指着大阵中的刘宝赐道:“他还在那啊,他还没有死。”
“哈哈哈……”春林嫂的声音突然响在空中,片刻后她闪现在了刘老爷的身后,声音幽冷,“你好像不心疼孩子啊?那我把你其余的儿子也给杀了好不好?”
刘老爷猛地一转身,她却又飘到了刘夫人面前,紧紧地凑在刘夫人面前道:“这世上只你的孩子需要心疼,我的便不用吗?如何?搬起石头打到自己的脚,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刘夫人朝着她胡乱挥手,“就是你,就是你吓到我儿子了,你还我儿子!”
“大师们,赶紧动手啊!”刘老爷终于见到了春林嫂此刻的真容,被她的样子给吓得两股战战,想跑却不知为何迈不开腿,只得要那群道士和尚赶紧驱鬼。
那群大师应声而动,纷纷离阵朝春林嫂攻去。
阵中刘宝赐完全变得透明,即便救出来也已经回天乏术,可谢弃瞅准机会还是把他给拉了出来,刘宝赐已经十分虚弱,声音轻飘飘的,语调十分缓慢,他说:“道长,我的身体在棺材里虽然被撕啃得只剩白骨了,可还在刘家祖坟园子里,求你帮我取出来,用一把火烧了,把骨灰扬在深山的风里。”
“好。”谢弃毫不犹豫地答应,在刘宝赐的魂魄彻底化成细闪,散在空中时,实在情不自禁地落了泪。
宋庭遇一把按在谢弃的肩膀上道:“他也算得偿所愿了。”
是啊,世人之苦,谢弃已经品尝到一二,或许对他来说,这样才能算是真正的解脱。
此时刘家大院里已经乱作一团,刘老爷和他的妾室、庶子们各分散在一处,刘夫人还瘫在地上对周围的一切无动于衷,春林嫂被人合力围攻,正努力地突围反击。
到底要不要动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了,谢弃正犹豫不决,那边一个和尚忽地被击飞到他们面前来,宋庭遇一眼就认出了他,帮他扶直身体,转头对谢弃道:“他是和那个假道士在破庙里给春林嫂舍利的人。”
谢弃当然也认出了他,正想开口问,和尚却先他一步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角道:“杀了在场的所有人。”
所——所有人?
放眼望去在场的除了刘家人,便是刘家请来的和尚道士们,难道他的意思是?
那个和尚目露恨意,抓上了谢弃的手腕,无比认真地补充道:“你是有真道行的人,只有你能杀了他们,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