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悯黎极力平复惊悸的心绪，抱着头深呼吸想要忘记方才看到的一切，“这是梦？还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已经发生？悯黎猛然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女娲娘娘，急切不已地问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的问话在这个神秘空间内带有回声，待声音完全消失，她相当于已经问了不下三遍。

女娲娘娘没有觉得悯黎对她不敬，将身体下的地面化成湖泊，移身坐在了湖泊里，极力拉近了和悯黎距离，可这般观看，她们俩的身形还是像极了一条刚破壳而出的小蛇和一条巨蟒并肩而立，好歹是能面对面地交谈了。

“母神大人，您为何说我刚才看到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悯黎按捺住心里的焦急，颤抖着声音问道，“是人族，真的覆灭了吗？”

女娲娘娘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悯黎的头，长叹一声道：“你所看到的是时空未逆转之前的事，如果时空未逆转，时至今朝，九州大地上零星还有几个人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逆转，时空？”悯黎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她听岔了，“那我看到的都是真的？那尸山血海不是梦也不是预言，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答案女娲娘娘回答过了，所以她不再言语，等着悯黎将事实消化，片刻后她就听到了悯黎恐惧的声音：“恨意她居然如此厉害，那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闻言，女娲娘娘浅浅笑了一下，顺着悯黎的头发轻轻捋着安抚道：“她不厉害，你想不想知道是谁逆转了时空？”

“是母神您吗？”

“是你啊，我的孩子，”女娲娘娘想抱起悯黎简直轻而易举，她就像普通人族母亲抱小婴儿一样搂住悯黎道，“是你用生命逆转时空，为人族换来扭转乾坤的机会，所以直到现在人族还存在，伤亡不算过分惨重，你看，你是不是比她厉害多了。”

时空未逆转前，差不多也是现在的时候，六界崩坏、天地荒无，集例任女娲后人功德和遗志的悯黎以神魂拨动大道，强行将时空回拨了两千年，其间她召集了还游走在各地的修士的魂魄，做了一番谋划，谢惊语就是其中之一。

“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连神体都被夺了去，”悯黎有一种还是小孩的感觉，而女娲娘娘也确实如母亲一般亲切和温暖，但她对女娲娘娘说的那个人完全没有实感，并不觉得那是她，“而且，我如今没办法靠人太近，也觉得人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我不想理他们管他们。”

“我，我，我好像，不配再做您的后人了。”

“胡言，”女娲娘娘假怒，旋即拍着悯黎的背道，“你啊，是素日接触过的人太少了，并没有真正了解过人族，后来真正化神面对众生之际，又遭了恨意的设计，遍见恶人恶心恶行，觉得人族不堪救阻，再者还是受天职所影响了。”

“你的职责要你爱所有人，可你心里就是不想爱所有人，一番纠结反倒让你不知如何是好了，对不对？”女娲娘娘是比任何人都了解悯黎的神灵，直击悯黎心中症结，“其实这很好，证明你心中善恶分明，是非黑白不容混淆，毕竟要去爱一群恶人，实在太挑战底线，强人所难了。”

悯黎心里拉扯的问题终于被女娲娘娘帮她找了出来，瞬间泪流满面，这样的话她是不能跟任何人说的，她怕别人觉得她心中有私，不配做为女娲后人，因为神灵必须无私，博爱众生。

女娲娘娘轻轻帮悯黎擦掉眼泪：“孩子，这就是你的情劫啊。”

“情劫？”悯黎泪眼婆娑地望着女娲娘娘。

“嗯，”女娲娘娘温和地注视着悯黎，“我告诉你度过情劫的办法——去爱个别的、具体的人。”

“去爱你的生身母亲，爱你的师父和师兄师弟，爱那个一直关心你的小山灵，最重要的是爱你自己，不要强迫自己关注整个人族，苛求自己爱所有人，将善与恶、公与私全部抛之脑后，只为你身边所有爱你、你爱的人提起勇气。”

悯黎心中动容，然不过片刻她又开始纠结：“可这样真的对吗？”

女娲娘娘没忍住笑了一下：“那是自然，很多事都是殊途同归，你通过爱你的母亲、师长和朋友，就能实现爱天下苍生。”

她的意思悯黎明白了，顿时眼前一亮，之前困顿于心的重重迷惘被骤然洒下的阳光给驱散了，她感受到胸腔里心魂正激动地震鸣着。

女娲娘娘见她眉眼舒展，真心地为她高兴，她回扣悯黎起心魔的源头：“孩子，人不是一种非黑即白的生灵，行走于世间只可以论迹不论心做为评价标准，你在神庙中遇到的许多拜求邪魔的人，更多的是有恶意却没有付诸于行动，所以他们并不算真真正正的恶人，论心世上无完人，而且经此大劫，相信他们会有所醒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