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榆若有所思地眨眨眼:“所以...我们怕的其实不是死,是被人忘了?老爷子这是想提前确认,自己在老伴心里到底有多重?”
他看她一眼,认真地点点头:“对。笑完之后能想到这层,可以领小红花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分享:“你猜临终前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没环游世界?没功成名就?错了。我统计过,前三名是:没吃上的火锅、没吵完的架、没追完的剧。”
“有个大叔,癌症晚期,疼得不行,还每天准点追肥皂剧。他跟我说:‘医生,你一定得让我活到大结局,不然我死不瞑目。’结果大结局那晚,他看完,长叹一口气,第二天就走了。”
“所以说,”林桑榆若有所思,“我们其实该每天睡前想想:如果今晚就是最后一夜,今天的念想完成了吗?”
江遇瞥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想这个太累。我更愿意想:如果明天就不在了,今天这顿火锅,我有没有认真吃。”
林桑榆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叫‘向死而吃’哲学。”
偶尔聊到一些听完让人沉默的故事,她会老老实实说:“这故事,我听完笑不出来。”
他就会轻声接一句:“对。这才是真实的死亡。它不只是段子,是段子背后那个不敢碰的核。”
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却认真得很:“可...我们为什么不敢说‘死’?”
暖光浮动间,江遇令人感到十分安心的声音在录音间内响起,那声线通过电波传至耳机中,一字一句清晰又安静。
“我们对于死亡的语言禁忌有很多,似乎从小到大都是默认的条例,甚至在你都不明白为什么的年龄,某些特定的词就已经成为不可触犯的境地。”
“可透过习俗和社会规定,就会发现我们只是对死亡感到害怕,以及本能的逃避。”
“但自古以来,当我们真正了解了某件事物、某个规律背后的成因之后,其实就不再抱以恐惧的心情,反而能更坦然地接受。所以我想,死亡这个东西没准也是这样。”
“有时候坦然接受,好像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难。”
林桑榆:“很好奇你会怎么看待死亡,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当你在面对死亡时会不会有新的视角和看法呢?”
江遇:“可能会比常人更加频繁地经历死亡,久而久之确实会有些麻木。但要说对待死亡这件事来说,我确实有自己的理解。”
“死亡不仅是对于患者,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必修的一门课程。我们人生中的每一天,都在一同穿越时间,我们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去享受这段美妙的旅程。”
“对于生者来说,请试图用宏大的世界稀释痛苦,用微小的事情感知幸福,不留余力地去爱你爱的人。”
“或许死亡教育从来都不是一种规训般的存在,它只是提醒我们坦然看待死亡,更加享受和珍惜当下。”
第一期录制暂时告一段落,林桑榆摘下耳麦,直到现在,看见江遇和她同处在录音间,还是会觉得有点魔幻。
借着录音室昏暗的灯光,她直勾勾地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突然没由来地问:“江遇,我忘记有没有问过了,你以前有听过播客吗?”
江遇取耳麦的动作一顿,呼吸可闻间,他不答反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她讪讪一笑,“我想的是如果你听过播客的话应该就有账号,到时候节目上线了你可以到评论区和大家打个招呼,互动互动啥的,没有的话也没事,也不是必须的。”
“好,我不记得有没有了,你帮我看看。”
说着他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她。
“密码122708。”
林桑榆看着突然落入自己掌心的手机,还有耳边传来的一串数字,一时间愣怔住了。
他没有自己手持手机让她教,也没有将密码输好再递来,刚刚这一套流程下来无不透着对她的信任。
这种亲密感已经不会让她感到奇怪,只是当下的瞬间心里还是会被这小小的细节给击中。
顿了顿,林桑榆还是摁开了手机屏幕,“好,那我帮你看看。”
输入密码时,她无端觉得这串数字很熟悉,但具体为何会这样觉得,竟找不到丝毫源头。
她只得先按下疑惑,继而开始在江遇的手机页面上寻找熟悉的软件,不一会儿,还真让她找到了。
“有播客的软件哎!”她紧接着打开软件,嘴边继续嘟囔着,“我来看看你注册没有哈。”
下一瞬,页面随着她的操作,跳转至我的界面。
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江遇有播客软件的账号,只不过账号名称却是令她一惊。
只见那头像右面写着的账号名称为——“1227。”
林桑榆呼吸一滞。
所有关于这串数字的记忆——那条长长的、充满力量的评论、每一次深夜的收听、每一个默默支持的点赞——全部涌进脑海。
她猛地抬头,直直寻向站在离她不远处的男人。
他似乎早就料到,此刻正懒懒地倚在桌边,黑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看。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儿,她试探着问出心中的疑惑:“你听过我的播客?并且是经常在我评论区出现的那个人?”
迎上她紧张的眸光,他先是懒洋洋地笑了,双眸中盈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他微微歪了歪头,一副“终于被你发现了”的得意模样,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充满了四分不正经,三分含笑,三分臭屁:
“被发现了。”他佯装苦恼,“这可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