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玄静静伫立。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甚至连那一头如墨的长发,都没有乱上一丝。
只是,他手中的问心剑上,那一缕缕紫黑色的血迹,正在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叶清玄垂下眼帘,看了一眼剑锋。
“皮厚肉糙,自愈再生。”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一丝对这种武学的厌弃。
“若是让你这身魔功大成,确实是个麻烦。”
“可惜……你还没练到家。”
大殿之内,杀机凝结到了顶点。
叶清玄轻轻手腕一振,那滴挂在剑锋上的紫黑毒血被瞬间震散。
他缓缓吸气。
周遭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呼吸而收缩。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巴桑咽喉处那一块正在微微跳动的皮肉——那是他观察了许久,这具魔身唯一的、尚未完全硬化的“气门”。
剑意已成。
下一剑,便是绝杀。
然而。
就在这剑气即将盈满、如同大坝将崩的瞬间——
“二哥!!”
一声充满了焦急、虚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呼喊,突兀地从破碎的殿门口传来。
叶清玄那如止水般的心境,猛地颤了一下。
他那原本圆融无漏、即将爆发的剑势,也因为这心神的一刹那恍惚,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却又致命的凝滞。
门口。
浑身是血、胸骨塌陷的叶问卿,正扶着门框,踉踉跄跄地想要冲进来。
他在外面久等二哥不出,担心这殿内有什么诡诈机关,竟是不顾自己重伤垂死的身躯,强撑着一口气,想要进来助兄长一臂之力。
他是一片好心。
但在这绝顶高手的生死对决中,这份好心,却是最大的毒药。
“——嘿!”
对面的巴桑,虽然神智狂乱,但野兽的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战场上唯一的变化!
那个白衣剑客的“势”断了!
而门口那个那个之前被他一棍子差点砸死的蝼蚁,送上门来了!
“吼!!”
巴桑眼中红光爆射!
他竟然完全无视了面前威胁最大的叶清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脚下的金砖轰然炸裂!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带着那一身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向着门口那个毫无防备、甚至连站都站不稳的叶问卿疯狂撞去!
“死吧!!”
他那只仅剩的、比常人大腿还要粗的右手握成拳头,紫红色的筋肉虬结,带着凄厉的风啸声,直奔叶问卿的脑门!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叶问卿的脑袋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
大殿中央。
叶清玄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担忧。
而是一种被打断了节奏的难以抑制的烦躁与气血翻涌。
那口刚刚提到胸口、准备化作必杀一剑的精纯真气,因为目标的突然转移和心神的波动,硬生生地散了。
剑气逆流,冲撞经脉。
他看着那个不知死活闯进来的弟弟,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无奈。
他能救吗?
能。
但代价是他必须散去这一身蓄势已久的剑意,用最狼狈、最费力、也最危险的方式,去硬接那个怪物蓄谋已久的一击。
拳风如雷,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重伤的叶问卿几乎窒息。
他看着那个在视野中极速放大的紫红色巨拳,心中只有一片苦涩的绝望。
他想闭眼,却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
而此时,叶清玄的剑气刚刚散去,正要回援。
突然之间,
“阿弥陀佛!!!”
一声宏大、庄严、仿佛汇聚了千山万壑之力的佛号,毫无预兆地从殿外滚滚而来!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大殿顶上的瓦片都在瑟瑟发抖,连空气中弥漫的血雾都被这股声浪硬生生冲散了些许!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佛门净地作祟!!”
话音未落。
一道枯瘦如柴、身着百衲衣的灰影,凭空出现在了叶问卿的身前!
与巴桑那如肉山般庞大的身躯相比,这个老和尚瘦小得简直就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纹丝不动。
面对巴桑那足以轰碎城门的恐怖一拳,老和尚没有出掌,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那干瘪的胸膛,瞬间如风箱般高高鼓起!仿佛要将殿内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
接着,他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对着近在咫尺的巴桑,猛地张开了嘴——
“——吼!!!!!”
镇魔寺绝学——金刚狮吼!
那一瞬间,大殿内仿佛真的有一头来自远古的黄金狮王降临,发出了一声震慑群魔的咆哮!
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化作一圈圈实质般的涟漪,从老和尚的口中喷薄而出,狠狠地撞向了巴桑!
“轰——!!!”
并没有肢体的接触。
但巴桑那势不可挡的前冲势头,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硬生生地停住了!
“唔!!”
巴桑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
他那已经被血煞之气蒙蔽的神智,在这声蕴含着无上佛法威严的怒吼下,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与战栗!
紧接着,那股恐怖的音波冲击力,更是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声吼叫,震得向后倒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都在坚硬的金砖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噗——!”
一口黑血,从巴桑的口鼻中喷出。
他的动作,被打断了!
“……了……了凡大师?!”
死里逃生的叶问卿,看着挡在身前的这个背影,震惊得无以复加。
“叶施主,退后。”
了凡虽然一吼震退了强敌,但那一身原本就破旧的僧袍,也被巴桑拳风激荡得猎猎作响,嘴角更是渗出了一丝血迹。
硬抗这一击,显然他也并不轻松。
但他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单手竖掌,对着那个正在摇晃脑袋、试图从眩晕中恢复的怪物,沉声喝道:
“今日,老衲便是拼了这身枯骨……”
“……也要降了你这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