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离去的背影透着决绝,洛黎忽然就读懂了曾经课本上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不复返”,他的眼眶不自觉的渐渐泛红。
他转身抬眸望向不远处光柱群中的帝君,闭目盘坐,不似天帝那般神户法相宝轮耀眼,他就静静地坐着,光柱上的道道光影折在他的脸上,只觉得分外神秘。
他到底是谁?
帝君座下星潭中水流湍急,水面中央凹陷,掺着金色流光的漩涡,将原本如镜般的水面,搅成一个倒挂的龙卷旋,落黎远远远瞧不仔细,只觉得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构成了一个吞噬帝君仙法的无底洞。
他忽然理解了,太白金星方才开口时的犹豫不决,眼下心中亦是生出些担忧。
落黎眉头拧紧,额间仙印已有淡淡廓形,他此刻心中五味杂陈,生怕要亲眼见到星陨落,却又因着太白的叮嘱不敢离开,干脆如帝君那般盘腿而坐,时不时偷偷瞥向太白金星离去的方向,希望他能尽早给自己发个离开的讯号。
天河之外,白玉殿宇已成废墟,魔族大军如黑色巨浪席卷九霄沿河岸扩散,因天河具有净水之效寸步难行,魔族与仙族隔水相望。
在魔尊的催促下,魔将策鞭,逼迫瘫在河畔的魔兽入河,试图借魔气污染天河的净化之力,哪知它们一触水,躯体如雪遇烈日,寸寸消融,被河中翻涌起的小浪卷散。
天帝周身灵力淡薄,法相宝轮时隐时现,金光屏障已经岌岌可危。
哪吒和杨戬两位仙真,身上甲胄焦黑一片,手臂上大小不一的伤口泛着金光,金光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手指尖,两位以自身精血为契,借五行之力,掀起万丈水幕,为仙族多增一份屏障。
太白金星重回战场,见到的便是众仙已被逼至天河对岸,仍在噬仙伞的压迫下苦苦支撑。
司命倒在河畔,一只袖落在水中,宛如水中轻烟,似梦非梦。太白不敢再看,从腾云上跃下,提着下摆,疾步朝天帝走去。
“帝君已同意开启大阵,只是还需我们拖延些时间。”
天帝嘴唇翕动,可他一张嘴,话音未出,鲜血似不受控制般自他嘴角滴落,落在盘腿而坐的摆上,仿佛一朵怒放的照殿红。
建木树下,天门洞开,门内涌出缕缕净化之力,在单薄金光屏障内如碎星流光般缓缓流动,为受伤的仙真驱去疲倦,治伤疗愈。
太白瞥了一眼,欲言又止。他握着拂尘的手腕一转,手中拂尘重铸光刃,光芒散去,拂尘已经不见,一柄长剑陡然出现在他手中,他执剑朝岸边迈步而去,背影坚毅。
他知道,此时开天门于天庭而言,应是无奈之举,天门是凡人入天庭的唯一一道门,而天门后不见根底的建木,就是唯一的道。
太白仰头,扫了眼不住四窜的浅色流光,微微抬起手,只见流光缠在他手指的细小伤口上,瞬间皮肉重生如初。
那是凡间善意带来的力量,他用脚轻轻推了推倒在岸旁昏迷的司命:“还活着吗?”
司命紧合的眼皮下,眼珠微动,浮在水面上的手指微微曲起,似是在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仙力,最后只应一声叹息,“嗯”,在无力说其他。
太白金星两指凝出一丝仙力,将倒在地上的他紧紧包裹,又指转掌,将他缓缓抬起,送往更靠近建木的安全方向,自己则站到了他的位置,两指重新凝气,自剑柄抚到剑尖,挽剑花,剑指天河之上水火相交构起的屏障。
星河如瀑,倾倾泻于一方潭水之上,水波轻漾,银辉流转,四周一片寂静。洛黎捂着胸口“扑通扑通”跳得急促的心脏,刺骨的风卷着潭上水汽拂过他的耳边,他微微缩了缩脖子,似乎在风中听到了魔兽撕心裂肺的哀嚎,还有抵死相搏仙真们法诀的吟唱,声音如利刃般扎进他的脑海。
“静心、静气,大道归一。”
正在他心虚烦乱之时,帝君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进他的耳中,将他的烦躁一扫而空,洛黎重新睁开眼睛,只觉四周的光柱好似更加耀眼,耳旁听不见一丝战火喧嚣。
“开阵。”
帝君话音刚落,夜色竟缓缓褪去,天际泛着鱼肚白,他仿佛听到了金乌啼鸣,道道霞光划破墨色夜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