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的玉简失去灵力的依托，褪去七彩光华，缓缓落在他的掌心，洛黎似是听到一声叹息，他循声望去，目之所及只有帝君的背影，可叹息声却不再。

“帝君？”

他很想问问帝君，可还有什么顾虑，但又觉得身份有差，不知该以何种口吻去开口，不住翕动的嘴终究还是紧紧抿上。

划过天际的银河中，颗颗星芒璀璨，与它们想必，偶尔滑落的流星便显得不那么起眼。

洛黎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帝君落在如镜的潭面上，没有激起星点涟漪，他如履平地，拖着衣衫长尾，穿过根根耀眼夺目的光柱，向他走来。

他的瞳孔渐渐缩紧，可眼睛却撑到了极致，双目瞪圆，盯着来者那一席华发渐渐被墨黑替代。

洛黎这才看清，眼前的帝君瞧着不过十七八的模样，甚至比之前在三重天遇到的平安还要小上许多，一双杏眼，娃娃脸，笑起来嘴角似是还有俩窝窝。

“你长的，好可爱。”话不由自己的就说出了口，才意识到有些些以下犯上，他忙捂着嘴，埋下头不再说半个字。

“你倒是实诚。”帝君开口，褪去那老态龙钟的低沉和余音绕梁，倒还显得清脆，带了些许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只是很久没有人那么评价过我了。”

话中藏了话，洛黎不敢问，微微侧目，借余光瞥了他一眼，心中暗叹：这副长相真是得天独厚，仿佛开了滤镜一般。

“你不生气？”他问。

帝君眨着他的大眼睛，摇摇头，瞧着倒有几分无辜姿态，可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是自洽得很：“神本无相，许是你心善，所以看我面善，我为什么要生气？”

洛黎恍然，左手捏拳重重落在右手掌心：“有道理。”先前的拘谨在这一瞬消散，他上前一步，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比他高了半分，稍稍拱起身子，尽量矮他半寸，“您是打算亲自去趟三重天了吗？”

“你瞧我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是能上前线的良才？”

帝君此话一出口，倒是将洛黎问倒了。

“哈哈哈，帝君说笑了。”洛黎见他似笑非笑，拍着掌又道，“幽默，十分幽默。”瞥了眼帝君神色，又双手自然垂放，“我错了。”

“本以为你是个有趣的人，没想到也是个刻板，若是还有机会，该遣去淮水君山与那白猴子待上一段时日。”帝君说着，又自顾自地笑了笑，声音爽朗，发自肺腑。

洛黎抬眸看他，觉得他大抵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笑得分外孩子气。可他笑了很久，久到，好似眼角有丁点泪光在闪烁，他都没有停下。

他忽然很想哭，可他并不觉得自己难过。

风是凉的，光是冷的，连面前帝君的笑靥也是惨白的。

洛黎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垂眸的时候，看到帝君落在身侧的手是殷红的，沾染在袖上的血还泛着微微蓝的荧光，但他固执的想那应该是滚烫的。

“帝君，你在流血。”他不敢相信，颤抖的声音是从他的嗓间挤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