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脑海中抽离,可怎么也想不起,忘了什么。
“凡人、体重、先重后轻,记忆、重要的事……”他口中反复呢喃这几个词,可怎么也组不成关键的句子。
同尘君漫无目的,只一个劲往前走,没有时间没有尽头,甚至连最初的水滴声也逐渐消失,他只觉得整个人似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往下坠,可脚下空无一物。
“不行,这仅仅只是开始。”他将顶着火苗的手稍稍向前,继续走着,走着。
不知何处一阵狂风,将他从原定的路上推离几分,他猛然回头去看,一时竟失了方向,无措的双眸映着火光,双瞳微微发颤。
四周窸窸窣窣开始有了些声响,像是夏日草丛间穿梭的虫蚁或是鼠蛇,又像是虎视眈眈凝视着他的魔兽,他谨慎地环顾四周,仿佛看到许多双幽绿的眼眸,缩了缩脖子。
同尘君虽在启明殿自诩武将,但与哪吒杨戬亦不可同日而语。
原本窸窸窣窣声逐渐靠近,又想是谁贴着他的耳朵在细语,声音像极了,像极了,像极了和光君。
“同尘君今日心情不错。”
“同尘君昨日可有安眠?”
“同尘君可是去寻司命要酒?”
“同尘君你这般躲着我,可是听信那些流言?”
“我若说是,你可愿应我?”
同尘君恍然惊醒,四周漆黑,原本凝出的火焰早已熄灭,他捂着胸口,震惊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他翻身爬起,重新燃起火苗,摊开左手,本想再凝出一柄光剑,可灵力却只够化出一枚冰锥,手指长短,却坚硬无比,他反手将尖锐的一头,扎进自己执光的掌心,以抵御那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耳边的细碎呢喃。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彷徨,大步朝前走去,身后挽留的声音渐渐熄落,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祝君武运昌隆。”
话音刚落,前方隐隐有光泛起,他忽然想起蓝采和口中对建木隧道的传闻。
“若是心有愧疚,那便走不出建木隧道,因为它会一直跟在你身后碎碎念,一直念。”彼时蓝采和说罢,仰头大笑,手指着和光君的鼻尖,朗声道,“你不会是信了吧,我唬你的。”
他那时与和光君一同刚上天庭不久,在启明殿几乎同进同出,做什么都待在一起。
“你这样刚上天庭的小神仙,逗着可真有趣。”蓝采和从花篮中抽出一朵递给和光君,“看你长得好看才给你的。”
和光君伸手就要去接,还未接到,便被同尘君一掌拍落:“不需要。”冷着脸,仰着头看着蹲在白石墩子上的蓝采和,“仙家若是闲得慌,便去找些事情干,莫要来打趣我们当乐子。”
此话一出,蓝采和神色颇为复杂,被一旁仙姑逗趣:“你也有今日。”说着,拾起落在地上的花,弯下腰重新递给和光君,“他说这些并没有恶意,你莫要往心里去,这花你带回去摘了花瓣泡水,对修为有所帮助。”
同尘君黑着脸还欲说什么,被和光君打断:“谢过仙姑。”
何仙姑“欸”了声,又趁蓝采和不注意,从他花篮中又抽了一枝出来,塞在他怀里:“去玩吧!”
“欸,我的花……”
“什么你的我的,你活该。”
和光君牵着同尘君缓步走远,何仙姑和蓝采和拌嘴的声音渐渐消失,同尘君忽然站住不动,和光君拽了拽,见他不动,也停了下来,抱着两朵花,直勾勾地望着他。
“他们笑话你,你,你……”犹犹豫豫,他还是没有说出其他话,气鼓鼓地站在一旁,像极了胀气的河豚,眼睛冒火,还带着刺。
“是笑话我们俩。”和光君将怀中的花塞到同尘君手中,“他们说拿这个泡水可以增加修为,你拿着泡吧!”
“我不要。”
“你若是变强了,以后他们便不会嘲笑你了。”和光君见他抬手要将花丢到地上,赶忙伸手拦住,拍了拍他的手背,“虽然我觉得他们并没有嘲笑我们的意思,但你既然这么感觉了,定是没错的。”
同尘君看着他的双眸,狠狠点头:“放心,等以后我强大了,一定保护好你。”
眼前的光从光斑逐渐变大,可却丝毫照不进身后的黑暗,只差最后一步,他便从那天庭入到凡间,往日他执行任务时,大多由南天门入凡,几乎是瞬间便可到达,而这段建木隧道,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走了很久,久到,能够回忆起千年前自己已经几乎要忘记的事情。
“是呀,可是我食言了。”
凡间正直春日,和风细雨,从绿化带后走出来,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望着明亮的路灯,仍由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身上,他长长叹了口气。
他化去一身长衫,还未来得及藏起高高竖起的马尾,头顶的路灯被渐渐盖去。
那是一把格子伞,他缓缓回头,想看清为他挡去细雨的执伞人模样,耳边先传来了疑惑的声音: “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他神色微微一怔,回身的速度加快几分,呼吸就此停住,竟是那人站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