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倦难掩他的英俊,反而平添了一种破碎而危险的美感,但他的眉头为什么皱得好像能夹死苍蝇?还有那目光,沉沉的,没什么温度。人又本来就冷硬,整张脸看起来…真的好臭。
又是嫌弃她吗?孟瑄禾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委屈。她在这里手忙脚乱,是因为洛朗先生无辜卷进了街头混乱受了伤,她自己又急又怕,强撑着冷静。她这次可没惹麻烦,是麻烦找上了他们,洛朗先生遭遇了无妄之灾。他倒好,一见面就是这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五十步笑百步的…那副臭脸是摆给谁看呢?这里可没人需要他来教训。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下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背脊。
“怎么回事?”他似乎在咬牙切齿。
“在等推床。”
“等着。”赫尔曼丢下一句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去干什么?‘等着’是什么意思?以他的作风,该不是把哪个医生或护士用qiang指着胁迫过来吧?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微微发凉。如果是这样,他们还是甘愿多等一会,也好过平白招惹更多的白眼与敌意…
但赫尔曼不管,他的风格一向如此,强势,直接,讲求效率。不过场景也没女孩想的那么糟。他只是往那里一站,寥寥数语,当值的护士长立刻就派上了空闲点的护士。
“莉娅,我回来了!爸爸怎么样?咦…”盼着盼着,艾格妮丝的身影终于急匆匆的闪现在她眼前,“这么快就来了吗?我刚刚去拿药的时候,路过看了眼,还以为要很久呢…”
护士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孟瑄禾也不自在的将头转向一边。
赫尔曼并没有一起跟回来,眼下应该足够她和她那个朋友处理了。最好别让他再在这里看见她——她那双总是过于清澈的眼睛,不该总是出现在这种晦暗的角落。如果…下次再让他撞见,他一定毫不客气地把她从那片混乱中拎出去,省得她总是一副快要被压垮却又强撑着的模样…啧,碍眼。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开些令人不快的玩笑。
“有三处轻微骨裂,不过没有严重错位,不算太糟,但必须确保完全愈合,不能再承重或磕碰,需要静养两个月。”医生合上病历,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却让守在一旁的两个女孩心头发沉,“把人扶上去吧,探视时间不要太久。”
“好的,医生。”
停业三个月,对于靠书店经营维持生计的洛朗一家,无疑是沉重的打击。艾格妮丝很快振作起来,开始去相熟的餐厅弹奏钢琴,换取一些收入,同时尽力照顾父亲。
孟瑄禾心里很不是滋味。洛朗先生父女待她极好。如今书店因意外陷入困境,她无法坐视不理。
她知道医院倒有些还算体面的活,就是招募背景干净简单的女孩,为这些受伤的士兵们读读书,薪酬也算很不错,可以自己选择排班,就是父母那边…多少需要磨点嘴皮子了。
当晚,孟家在巴黎住的公寓里,女孩房间的灯亮了一宿。
“爸爸妈妈,我保证,一周一次,排班也在午后,读完了就回家。而且,活动由红十字会组织,基本的安全可以保证。”孟瑄禾信誓旦旦地点头保证。暖黄的灯光下,她看到,几缕细纹爬上了父亲的眉宇,母亲那曾经乌黑亮丽的秀发也翘起了几根银丝。这一次,为了这个家,为了洛朗先生父女,无论如何,原谅她都无法向他们妥协。
门被轻轻带上,将父母欲言又止的叹息和眼底未能完全藏住的泪光暂时隔在了外面。狭小的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巴黎夜晚模糊的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