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不知从哪个角落被掀起来,飘飘摇摇,最后无力地落在书店门口的石阶上。纸页一角朝上,隐约能看见一朵草草勾勒的白/玫/瑰图案,线条笨拙,却倔强得很。
他垂眸扫了扫那张纸,只一眼,没有停留更久。不在他的正前面,他大可以绕过,可他偏不。
只是抬起靴尖,不轻不重地踩上去,然后碾了碾。鞋底与粗纸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那朵白玫瑰在石砖上皱成一团,被碾进潮湿的泥渍里。
他当然知道和她们无关。不过是阵风,碰巧路过,碰巧把一张本不属于这里的纸吹到了这扇门前。巴黎每天有无数张这样的传单在暗/处流传,能被风卷到明处的,十张里未必有一张。今天这一张,恰好落在了他的靴尖前。
可那又怎样?他想踩,就踩了。
很快,它就会烂成阴沟里的废纸。
两个女孩彼此支撑着,退到柜台前,退无可退,只能僵硬地看着他的动作,互相搂的更紧了,指尖的冰凉提醒着彼此,这不是噩梦。刚才还强撑着仅剩的那点镇定,似乎也一起被碾碎,被他踩进了这片泥泞里。
孟瑄禾也好不到哪去。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比如拉着艾格妮丝躲进里屋,可双腿就是不听使唤,一步也迈不动。
“莉…莉娅…他…他过来干什么?”艾格妮丝死死抓住孟瑄禾的胳膊,不曾想好友的手比她更凉,“这和我们无关吧…”
零零碎碎的字词还未全部散进空气里,男人已经抬手推开了门进来,冷风裹挟着街上的肃sha气息灌了进来。
“怎么了?两位小姐好像不太想见到我?”鲁道夫在离女孩们几步之遥时一步站定,高大身影挡住了午后大半的光。
她们谁都没有回答,垂眸,试图用沉默武装自己。
“书店。这种地方,现在还能开下去,不容易。”鲁道夫并不在意。猫吃饱了来了兴趣还要捉只老鼠来逗弄,太着急可就不好玩了。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嗯?不请我坐坐吗?孟小姐,是吧?你们中/国人不是最讲究待客之道了?还是说,我来的不是时候?”
还是沉默。
渐渐的,艾格妮丝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抓着她的手松了些,似乎有些脱力。孟瑄禾知道,不能再躲下去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应该扛下这无妄之扰。
“长官,您有什么事吗?”孟瑄禾咬唇,强迫自己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比自己想的稳一些,虽然轻,但至少完整,没有碎成词断掉。
“有事?”他轻笑,将尾音拖得长长的,漫不经心的偏头看向门口,勾起方才进门的那一幕。传单已经被污渍染的面目全非,他慢悠悠的又转回脸来,“哦当然,我来清、理、垃、圾。”
“孩子们,是谁来了?布朗先生还是奥黛尔太太?我听到你们聊的挺好,我们的老客人今天想…”洛朗先生应该是清点好了条目,从后院转回来,听起来兴致很高。
很快,这种兴致就没了。目光落到男人身上时,账目单从他手上滑脱,笑意消失在脸上的皱纹里。
“刚才外面那场戏…是不是都看到了?”鲁道夫收回笑容,扫了洛朗先生一眼,没有理他,转回姑娘们脸上。
“是…我们只是看到,并不知道…”
“不知道?孟小姐,我记得你是个聪明人,你的朋友应该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看到了,也是麻烦。”鲁道夫打断她,歪头,又勾起一个捉摸不定的笑,阴晴不定的像这该si鬼天气,“不过也怪今天的风,实在是有点大,或许,你们可以扫一扫。”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