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7月,一个消息在欧陆炸开,街头巷尾,庭前院后,人们压抑着激动口耳相传。
盟/军在西西里岛登陆了!
紧接着,意/大利政/府发生内讧,墨/索里/尼被推翻。新政/府宣布向盟/军投/降。
希/特/勒接到报告时,自然是暴跳如雷。不成器的蠢货!一直给他拖后腿就算了,。那喝令隔着无线电波都能让人感到寒意。德/军迅速行动,越过边境,解/除了昔日盟友的武/装。这场兵不xue刃的占领,用时比入/侵一个国家还短。
几天后,一张照片被登上了报纸。德意志元/首的英明和宽宏应该被宣扬。
墨/索里/尼被党/卫/队从监/禁地解救出来,站在希特勒面前。曾经趾高气扬的法/西/斯头目,头发凌乱,制服皱得不成样子,脸上的狼狈透过相纸,都能隐隐约约的看出来。而希/特/勒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勉强收回的旧家具。
贝尔尼托,当年在柏/林中餐厅里夸赞的那个热情的意大利人,现在已经晋升成上尉了。他站在台伯河畔,看着德/国人的坦/克隆隆驶过古老的石板路,炮塔上的铁/十字标志在秋日阳光下晃眼的令他心惊。
明明才在三周前,他还在为国王宣布停战的消息而欣喜若狂。终于结束了,这场愚蠢的战/争,把他从米兰温暖的家拖到北非沙漠、又从北非拖回自己家。他记得自己在听到广播时打开了一瓶珍藏的基安蒂,对着窗外欢呼的人群举杯,以为和平终于降临。
但和平没有来。德/国人来得更快。
现在,昔日的盟友变成了占/领者。他的军装成了尴尬的存在,他的国家被撕裂成两半,他的城市被铁/十字的阴影笼罩。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他看着那些坦/克,忽然想起几年前在柏林的那顿晚餐,他们盟友礼貌而疏离的笑容——那时他只觉得他们是盟友。如今他才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
“好的东西,总是需要时间和耐心才能得到。”
一个清冽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他闭上眼睛,仿佛又闻到了那缕清雅的茉莉花香,看到了那个黑发黑眼的中/国姑娘,她站在灯光柔和的餐馆里,平静地讲述着关于耐心和时间的故事。
那时他只觉得她美丽而神秘,像一件值得收藏的东/方瓷器。如今想来,她的眼神里是不是早已看穿了什么?那些关于耐心的讲述,是不是也在提醒着某种他不愿面对的真相,有些东西的变质,也需要耐心才能看清?
他苦笑了一下。战/争的荒谬,盟/约的虚伪,权/力的傲慢——那个异国姑娘也许比他更早懂得这些。而他还傻傻地为停战开香槟,以为那意味着和平。
远处,一名德国军官朝他走来,用命令的口吻说了些什么。贝尔尼托整理了一下军装,转身跟了上去。
后来,他随德/军撤退到北方,在萨/洛共和国的某个办事处里继续担任一名不起眼的联络官。战/争结束时他被盟军短暂关押,审问后释放。他回到了米兰,继承了父亲的葡萄酒生意,结婚生子,偶尔在家庭聚会上会提起年轻时去过柏/林,吃过一家很棒的中餐馆,那里的茉莉花茶让他至今难忘。
没有人相信他。他也不怎么解释。
在之后,他的名字像无数普通军官的名字一样,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茉莉花的香气在水中绽放,她的眼睛比夜色更深。如果那时我懂得战/争的面孔,也许他会愿意低下他们向来高贵的身段告诉她,她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