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哈哈笑道:“经常有人说我声音好听,但还没有人说过我声音很耳熟呢,居然还是个死人,跟你关系很好吗?”
林论说:“死人就是死人罢了。”
林论双指抬起医生胸前的铭牌,上面写着“林铭雨”。
林论看到这个“林”字,嫌恶地皱起眉,只是一瞬间的事却被林铭雨捕捉到,林铭雨无辜道:“还有哪里有问题吗?”
林论收起手,没再理会林铭雨,抽了张纸巾擦手,随后把小土狗还给了方松屹,叮嘱道:“你好好照顾它们,别让他们生病了。知道了吗?”
方松屹说:“嗯。”
随后林论转身就走,“那再见。”
方松屹一愣,林论就这么走了?不再交代几句?
有没有搞错,就算狗安全了,他今年才十二岁,林论怎么可以这样放他一个人在公共场合,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方松屹把三本宠物病例本放在狗箱子里,抱着箱子吃力地走出医院,腿跛得更厉害,差点摔倒。
接着方松屹手上突然一轻,狗箱子被人拿走了,一看居然是林论。
方松屹诧异,“你没走?在等我吗?”
林论点点头:“你认识路不,我送你回去吧。”
林论刚才就注意到方松屹腿脚好像有点毛病,不太放心方松屹一个人回去。
方松屹臭着脸,“你知道我还小啊。”
林论小声嘀咕道:“死小孩,一点都不可爱。”
方松屹冷冷地看着林论,语气不善,“你刚才说什么?”
林论点开打车软件,“你自己输你家在哪吧。”
方松屹推开,“不用,我叫我的秘书过来接我。”
林论惊讶道:“秘书?!”
方松屹傲慢地哼了一声,林论说:“那我先回去了。”
方松屹拽住林论衣角,“别走,帮我端着狗。”
林论说可以,但要去其他地方等车,方松屹看着他,问:“你认识刚才那个医生?”
“不认识,他像我认识的一个死人。”
方松屹跟林论走了一段路,在便利店门口等方松屹的秘书。
方松屹接着问:“你这语气肯定认识他,你……你该不会跟那个死人谈过吧?”
林论没有方松屹预想中的恼怒,眨了眨眼,柔声道:“哇,现在的小孩这么早熟呢,要不是腾不出手,我现在就把你耳朵拧下来。”
方松屹:“……”
***
D城在中午的时候突然刮风打雷,下了一个小时的暴雨,整座城市在灰蒙蒙的水汽中逐渐发霉。
林章骏全神贯注在关注手机的短信通知,随时准备听到短信铃声后扑向手机。
雨停了很久,林章骏还没等到打款的短信,门铃不适时地响起。
林章骏以为是赵婉云,这段时间找他的除了赵婉云就是杨小燕,保险起见,林章骏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没见过的高中生,还穿着一中的校服。
林章骏放下心来,打开门粗着嗓子问道:“你谁啊?”
没等高中生开口,一道柔和悦耳的声音自林章骏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仿若月光变成了具象化的水滴,滴落在耳畔,“好久不见了。”
林章骏眼睛突然瞪圆,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紧紧抓着门把手,恨不得剁掉自己这只手,他不该开门的!
冬水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今天戴着黑色眼罩遮住异瞳,“白氓,叫舅舅。”
白氓老老实实对着林章骏喊道:“舅舅好。”
林章骏胃里翻江倒海,一部分是怕的,一部分是恶心的。
他听过冬水玉有个养子,恐怕就是眼前这个高中生,叫他舅舅是什么意思,冬水玉跟林论的关系已经进展到那种地步了?
林章骏死都不会想到,冬水玉居然会造访林家,不是带着高闵而是带着他那个养子。
冬水玉迈开步子,完全无视了林章骏,悠然走进了林家,白氓跟在冬水玉身后,坐在沙发一角。
最近冬水玉干什么都会带着白氓,白氓受宠若惊,但他没想到冬水玉会带他去林论的家。
林章骏失魂落魄地站在玄关,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外人,“我哥不在,你来有什么事?”
冬水玉一进门就观赏起来林家客厅那副猛虎下山图,“来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过在此之前,保金那点钱不够塞牙缝的,对吧?”
冬水玉冷漠的揶揄令林章骏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冬水玉淡淡道:“解非云死了,你的债务一笔勾销,那两百万你自己拿着吧。”
“解非云?”林章骏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谁不重要,你只用知道你家的债都是他的。”冬水玉耐着脾气道,“他在S市死了,你猜猜他住在哪里?”
“……”
林章骏注视着冬水玉,冬水玉从始至终都背对着他,端详着那副猛虎下山图。
“他就住你哥住处的对面,还是同一层楼,是不是很巧。”
林章骏好像被一根尖锐的木棍钉在原地,从头到脚被贯穿了,浑身疼得发抖。
林章骏近乎崩溃地失声大喊:“他为什么要找我哥?!这跟他没关系啊!”
“嗯,因为林论跟我的关系被人曝出去了,他们盯上了林论,说直白点,盯上的是林家,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们家能顺利贷到那么大笔钱?”
林章骏张着嘴,“是你的原因?!爸爸妈妈破产也是因为你?”
“这倒不是,纯粹是他们蠢,你也蠢。”
冬水玉说:“不过我可以保护好他,我派人过去解决了解非云,你哥没有任何安全问题。我多费些口舌跟你说清楚,以后你哥哥只有在我的身边才会安全,懂吗?”
林章骏满眼血丝,心中只有愤恨,“你们冬家没有一个好东西!都他妈是畜生,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一个比一个狠,你们就不能放过他吗?他已经被你们害得够惨了,你就非要他不可吗?!”
冬水玉充耳不闻,淡然道:“嗯,不说这些了,我来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我,说错一个字我敲碎你一颗牙哦。”
白氓大气不敢出,他在对话中逐渐拼凑出林论的过往和现状,更加觉得林论很可怜。
至于林家和林章骏,白氓实在没办法挤出为数不多的同情心。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阴森的雨汽从窗外飘进来。
冬水玉说:“林论说过他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可我印象里他没有对我做过任何过分的事,所以我很疑惑,难道是我把脑子摔坏了吗。”
冬水玉慢慢走到林章骏面前,“思来想去,他只会给一个人倾诉心事,那就是你。”
看林章骏从愤怒逐渐转为灰败的神色,冬水玉可以确定他没有白来一趟。
冬水玉说:“说吧,他到底做了什么。我把事情弄清楚,你哥会过得更好一些呢。”
林章骏嘴唇抖个不停,在冬水玉冰冷的目光下坦白,“我哥……我哥说,在那天,就是你受伤的那天,他说……他,他……霸凌了你。”
“……嗯?”
林章骏头一次在冬水玉的脸上看到迷茫、疑惑和震惊,林章骏声音微弱,“我哥不可能是那样的人,他肯定是记错了……一定是你那两个兄弟逼着他干的。”
不光是冬水玉,连白氓都不敢相信。
林章骏黯然道:“他们让你站在讲台上,朝你扔东西,我哥、我哥也参与了。”
冬水玉想起来了,确有此事。
脑袋受伤那天,他被推在讲台上,随后无数书本文具一同朝他砸来。当时的苦楚和心里的刺痛,冬水玉终生难忘。
冬水玉渐渐平静下来,好像默认了这件事是真的,“林论也许是被迫的,不过那也欺负过我啊。就算被别人抓着手,强制性朝我扔东西,那也是霸凌。怪不得……怪不得他会对我低头低得那么彻底。”
林章骏快要哭了,“我哥肯定是被逼的,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就算是真的,他……他回来也提过一次这事,他一直对你很愧疚,他不是故意的。”
冬水玉也说:“嗯,我也觉得,他肯定是记错了。”
林章骏心里刚燃起一丝希望,冬水玉接着说,“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一辈子对我怀揣愧疚,一辈子甘愿被我绑在身边,我求之不得。”
“你就不能原谅我哥吗?我哥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你去找当时的同学,他们可以作证的吧?!这是一个误会!”
“啊,也许吧,不过真相对我来说不重要,他就算开诚布公向我道歉我也不会接受,我只要林论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的筹码。就目前来看,这个筹码价值连城。”冬水玉勾起一抹笑。
林章骏浑身恶寒,心里止不住狂骂冬水玉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精神病,就算霸凌的事情是真的,哪有人会喜欢上霸凌过自己的人?!林章骏心里止不住担心林论的安全。
冬水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临走前问:“对了,我要去S市了,你有什么要对你哥哥说的话吗?”
林章骏沉默,半天不回答,冬水玉心情极好,带着白氓离开了。
白氓在车上忍不住问:“爸爸,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冬水玉摇下车窗,林论走后,白氓和冬水玉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冬水玉问:“你指的是什么?我被霸凌的事吗?”
“……不是,是哥哥有没有欺负过你。”
冬水玉轻笑,他当然仔细核查过那天发生的一切,“那天的事我不可能搞错的,林论把欺负过我的人压在桌子上打呢。”
白氓松了一口气,他完全相信冬水玉的记忆,“那就是哥哥记错了?”
“应该不止记错了那么简单,也许有什么对他造成了精神创伤,导致他记忆出现了问题吧。”
冬水玉想到一种可能性。
当年他因为失血过多晕死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林论跟冬闫做了什么交易,冬闫才松口,准许他被送去急救。那之后林论的精神就很糟糕,经常不见踪影,甚至好几次走错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