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水玉:“……”
“就是有人拦着我不让我开车,我不小心撞到他,然后就被卜叔叔扣下了。”
“那个人故意拦你的?”
“对……对的。”
林论看着他,“你去道歉的时候带上我吧,我去看看情况。”
没等白氓拒绝,冬水玉语气强硬道:“你不准去,他自己的错自己去善后。”
“也可以,你家小的那个呢?”
冬水玉明白林论问的是方松屹,回答道:“出去玩了,他说他认识了新朋友,你很想他么?”
冬水玉每说三句就要给林论挖个坑,以前还会拐着弯给林论下套,现在演都不演直接问。
白氓明天要去一中上学,天大地大学业最大,林论想去一中看看,跟白氓坐了一趟车回一中。
白氓上学用的房子离一中就五分钟的路,三室一厅,对一个未成年小孩来说空间非常大。
白氓时不时瞟向林论,林论一看过来,白氓就尴尬地移开视线。
林论笑着逗他说:“看什么呢?”
白氓耳尖有点红:“卜叔叔给我说他也教过你,你那次救了我之后我就觉得你好厉害,没想到是卜叔叔教的。”
“他居然告诉你了,你们关系很不错啊!”林论惊讶,“还有呢?”
白氓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但他面对林论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眼说不上来哪里古怪,心里焦急起来,不想让林论对他感到不耐烦。
白氓乖乖答道:“卜叔叔说他很对不起你,他不应该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不在D市,让我听你的话,好好照顾你。”
林论愣了愣,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支着脸低声笑起来,“他就是爱操心,你也是,怎么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啊?”
“你又不会害我啊!”白氓噘着嘴说,“别人知道我是冬家的人,要么想害我想么想从我身上捞好处,你不一样,你……”
白氓卡壳了,林论帮他补充:“因为我是被冬家拿好处的人?”
白氓摸摸鼻子,尴尬道:“我、我没这么说。”
林论笑容更加灿烂,逗小孩真有意思,他抱着双臂,慢慢走向白氓,“卜山海还跟你说什么了?”
“嗯?”
“卜山海心里藏不住事,他对你肯定说了一大堆东西,你对我说的太少了。”林论目光锐利,好整以暇地审视起白氓,“我不希望你对我说谎,所以我在冬水玉不在的时候特意问你一句,卜山海还对你说了什么?”
“……”白氓咬紧干燥的下唇,“我……我没有……”
林论轻飘飘道:“你知道冬水玉刚才为什么对你没有好脸色吗,你听高闵的话太多了,多于他的吩咐,如果是你,你会喜欢胳膊肘往外拐的人吗?”
林论这句话切中了白氓心里最脆弱的部分,白氓希望被冬水玉肯定,被冬水玉正眼相看,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容身之处只有冬家了。
白氓来冬家的时候还小,长到现在几乎完全忘了以前不在冬家的事。
白氓心里有些动摇,在冬水玉眼里,也许他从来没有做对过什么。
林论说:“冬水玉他就是这个毛病,不爱跟人说心里的想法,你还小猜不透不是你的问题。你先告诉我卜山海还对你说过什么?”
白氓发现林论对卜山海的称呼从“山海哥”变成了直呼大名的“卜山海”,他挠挠头,有些想不明白,大人们的世界真复杂,他得跟着家长们好好学习了。
“他说……”
白氓还在挣扎,林论鼓励他说:“你尽管说,我不给其他人说,再说我也不认识几个人啊。”
白氓被他说服了,林论确实不像是爱嚼舌根的人:“他说要是冬闫在,你就不会落到这种处处被冬水玉约束的地步了。”
白氓观察着林论的表情,林论不怎么惊讶,反而有些失望,白氓连忙解释:“就只有这么多了!”
“真没有了?”
“嗯!”
林论思索了一会,白氓无辜地看着他,“冬闫是爸爸的弟弟吧,你们很熟吗?”
“算是同学关系,”林论想了想,“不过我对他感觉一般吧。”
“啊?我听说他很优秀啊。”
林论好笑地揉乱白氓的头发,白氓口直心快的,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改正。
“你这小孩,该操心的事一个都不操心,反而好奇我们之间的破事,你其实挺聪明的,但冬水玉总爱吓你,真是小可怜。”
白氓瞪圆了眼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小可怜?!
白氓在冬水玉和林论看不见的地方都要反了天了,林论居然说他是“小可怜”?
林论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白氓以为林论差不多要回去了,没想到林论对他伸出手,白氓满头雾水,只听林论说:
“对了,冬水玉给我说冬闫的唱片在你这里,你放哪了?”
……!
白氓这一瞬间反应过来,他以为他偷偷藏起来冬水玉就不知道了,结果从始至终,冬水玉一清二楚,只是不想跟他计较!
联想到林论刚才的话,白氓不禁起疑,高叔那么清楚冬水玉的心思,为什么要让他偷偷藏起来唱片?因为高闵认为里面有对他有利的好东西还是?
虽然唱片里确实有一个意外发现。
林论看到白氓慌到腿肚子都在抖,笑容更灿烂了。
吓小孩挺好玩的。
林论跟冬水玉不同,冬水玉纯粹不喜欢除林论外的人,不喜欢任何超出他算计的事。
林论则是钟情于有趣又具有新意的事物,看别人突然担惊受怕,林论会觉得有趣。
冬闫告诉过林论,他要的是一张封面是红蓝三角交错的唱片,林论太清楚冬闫的德行,里面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一张简简单单的唱片。
冬闫决绝到连以前的人生都能抛弃,怎么可能对一张唱片念念不忘。
在林论的逼问下,冬闫意味深长地告诉林论,里面是林论不太想让冬水玉看到的东西,同时也是冬闫不想让林论看到的东西。
“你会看吗?”冬闫在最后问他,不出意外,得到了林论近乎鄙视的哼声。
林论还不至于对冬闫那点事提起兴趣。
***
几天前。
白氓的手随意地搭在车把手上,目光涣散,脸还有些红,正止不住地回忆刚才看到的东西。
他趁冬水玉不在家,把那个装满唱片的橱柜搬到了他在一中附近的房子,闲着没事听了好几盘。
不得不说唱片的主人很有品味,每一首歌都恰到好处地俘获了白氓的耳朵。
但当白氓打开一张平平无奇的唱片,期待着下一首陌生的歌会是什么,映入眼帘的是空壳中贴着的一枚U盘。
白氓翻出许就不用的电脑,他笃定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不然其所有者不会在冬水玉眼皮子底下藏起来。
U盘里只存了一个视频,点开后是一段手机录像。
白氓看着看着差点忘记了呼吸。夕阳下的走廊里,他名义上的父亲冬水玉倒在血泊中,林论跪在手机前,像是听到了什么恶心的事,厌恶地皱着眉。
录像中两人的年龄跟他差不多,白氓傻愣愣地看完了完整的录像,录像的主人要求林论跪下磕头求他……
白氓啪地一下合上电脑,心脏砰砰直跳。
已经到了睡觉时间,白氓明天还要上课,但白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不容易闭上眼,梦里出现的是林论那张带着泪水的脸。
他猛地惊醒,半夜三点了,下身湿漉漉一片。
白氓骂了句脏话,换身干净衣服摸黑开走了他停在车库吃灰的摩托。
那天D市晚上飘着小雨,白氓驶过高架桥的时候大喊了一声。
一堆流氓蹲在高架桥喝酒,其中一个刺头看白氓的车好,又看白氓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嚷嚷着要跟白氓比赛飙车,如果白氓输了就要把车给他。
旁边还有几个染了头发的年轻人起哄,白氓心里本来就乱,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和刺头去了龙腾宾馆附近的火车站,这儿一到十二点后就没有红绿灯亮着了,D市没什么夜生活,马路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
终点在兴业大厦,白氓的车是专门找人配过的,不费吹灰之力就甩了刺头一截路,但白氓快到终点的时候,有个黄毛站在白氓的路上,赌白氓这个小孩不敢撞过来。
那晚,高大的路灯投射昏黄黯的光,白氓穿过无数个黄色光圈,直接撞飞挡在他路上的混混。
混混滚了数十米,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到,有人更是尖叫了出来,“血!流血了!”
挑事的刺头姗姗来迟,一看好兄弟不省人事,抄起路边的砖头就要给白氓开瓢。
其实白氓在撞上去之前还是减了速,未发育完全的少年双腿长到可以撑着改装后的摩托,他终于爽快了,勾起嘴角笑起来,身上的学生气质干净清爽。
这帮人敢碰他一根手指头,他就敢要他们的命。
白氓这个人只是看着阳光开朗,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动物,他对冬水玉完全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病态一样的崇拜。
只要是冬水玉的命令,就算是杀人放火白氓也会去干,因为冬水玉是他的爸爸,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给他遮风避雨场所的人。
道德和法律在白氓的人生里只是脚边的碎石子,踩上去稍微有点硌脚而已。
肾上腺素快速飙升后,白氓终于舒服了不少,他的脑海来来回回想着刚才在录像里见到的那一幕。
视频的主人在口出狂言后,被林论撂倒在地,摄像视角天旋地转,最后摄像头拍到了最后的一幕景象。
正在录像的手机脱离了所有者的手,天旋地转间照着走廊的天花板。
白氓暂停了无数次才看清,在短暂的数秒中,白氓最终定格在一闪而过的一处镜头。
画面里,年少的林论张扬四射,比现在的林论更加耀眼更加让人心神澎湃,一抹轻蔑又居高临下的笑更是令白氓口干舌燥。白氓相信如果有人见到这时候的林论,跟他的反应绝对是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