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论已经十七岁了。
不过,冬闫发现这种状态下的林论很少见,甚至只有他知道,虚荣感塞满了他的心,冬闫就随着林论去了。笑着的林论很赏心悦目,冬闫不介意多看几眼。
冬闫说他查到了林论的亲生父母是谁,林论在看着动画片,兴趣不大,冬闫说林论,你是被拐卖的,林论嗯了一声,说我早知道了。
“那你知道我的生日吗?”
冬闫给了一个含糊的答案吊林论胃口:“刚好在冬天。”
林论户口本上登记的年龄比冬闫要小,冬闫说林论实际年龄比他们家三个儿子都要大。
林论没再问了,冬闫问林论不好奇吗,林论说无聊。
冬闫跟着林论看了不少卡通片,还给林论买小学门口的卡通玩具,养林论跟养儿子一样。
冬秉夏看到冬闫和林论在一起,闹得天翻地覆,在学校带着人堵林论,冬闫故意不管,想看看林论的能耐,却不知道他给自己找了麻烦。
冬水玉一直关注着林论,得知林论被他哥为难之后,在冬家第一次展现了恶毒的本色。
冬水玉上了高中后就像变了个人,头发剪掉了背也不驼了,每天虽然还是恹恹的样子,但俊美的五官慢慢长开了。
在冬闫得知冬水玉出手帮了林论后,逐渐意识到事情不太妙,果然,当天晚上,冬秉夏口吐白沫,送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中毒。自此冬家兄弟阋墙的戏码拉开了帷幕。
林论是个局外人,冬闫想让林论出谋划策,只得到了林论毫不留情的拒绝。
冬闫顺风顺水了十几年,头一次感受到了别人的威胁就乱了阵脚,林论觉得好玩。
林论开始留意冬水玉这个傻子,在高洋带冬水玉到他家补课的时候,故意赶走冬水玉再跑出去挽留冬水玉,冬水玉先是沮丧后是窃喜的样子,非常……有趣。
林论找到了新玩具,作为见面礼,林论挑了一支钢笔送给冬水玉,冬水玉受宠若惊,捧着礼盒差点哭了。
在林论提议两个人出去玩的时候,冬水玉恍惚在梦中,反应过来后生怕林论反悔,连连点头答应。林论对冬水玉精心安排好的郊游不感兴趣,擅自改变行程在D市随便逛,冬水玉手足无措还要强装镇静跟在林论身后。
只是冬水玉太笨了,分不清林论是好奇还是喜欢,就擅自让精品店的阿姨把挂在墙上的绿色兔子叉下来。
冬水玉总是小心翼翼看着林论,像那只绿兔子旁边的小狗。
林论是想要小狗的,但兔子就兔子吧,好歹是傻子的一片心意。
林论越看这只绿兔子越觉得可爱,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抱着。
唉,那个叫冬水玉的,怎么那么笨呢?
林书严骂林论一个男孩喜欢毛绒玩偶,却没有收走兔子,林书严是真怀疑林论脑子有病,医院就是检查不出来,有了兔子之后林论很少看动画片了。
冬闫得知冬水玉给林论买了礼物之后大发雷霆,林论说冬闫小题大做,冬闫反手想要抽林论一嘴巴,林论退后一步躲开,冬闫也没有追上来打。
他不是没被冬闫打过,反正他们都知道他害怕被打,整天就用暴力吓他。
可是被吓得多了,林论有些麻木了,甚至心里还有烦躁。
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中,林论逐渐不知道一个正常人该怎么生活了,他再一次萌生了离开D市的念头。
林论以为会和以前一样,离开的念头会突然不见。
他一如往常走进教室,昨天跟他出去游玩的冬水玉面无表情站在讲台上,冬秉夏抓着他的手,命令林论拿起笔袋去砸冬水玉。
林论只用了几秒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教室里冬秉夏的拥趸起着哄,冬秉夏抓着林论的手,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林论怔怔地看着站在讲台上一言不发被霸凌的冬水玉,忽然觉得,凭什么要这样呢?
冬水玉眼罩被冬秉夏卸掉了,慢慢抬起眼,露出那颗紫色的眼睛。
林论的第一反应是,真好看。
而那颗眼睛写满了祈求,林论明白,那是冬水玉无声的信号。
可是,林论明白更多的是冬水玉平静表象下的阴狠。
冬闫告诉过林论,冬水玉给冬秉夏喂过毒。
林论那时想,冬水玉还挺厉害的。
林论这时想,那我呢?
冬秉夏的呼吸在林论耳边,林论感到恶心。
——那我呢?
林论握紧拳头,转身一拳揍在了冬秉夏的脸上。
教室鸦雀无声。
林论面无表情,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把挣扎的冬秉夏按在桌子上,一拳接着一拳,冬秉夏那张与冬水玉有三分相似的脸很快肿起,血珠溅在林论的脸上。
那些袖手旁观的人拉开林论,林论发了狠,眼里只有该死的冬秉夏,他力气本来就大,几个男生都拉不住他。
林论被教导主任叫过去挨骂,回来后教室门口围了一圈人,杨小燕拉着他让他不要过去。
可是林论看见了冬水玉的衣角。
林论愣了很久,冬闫好整以暇站在冬水玉旁边,就在等着林论。
冬闫跟卜山海一样,都想“给他一个教训”。
林论不确定他过去帮助冬水玉是不是一个好的决定,他没想到冬闫能做到这种地步,在学校直接对亲哥下手。
冬水玉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林论确定,今天过后,只要冬水玉还有一口气,就会要了冬闫的命。
林论看到冬水玉手里握着一根不起眼的钢笔,冬闫解释说,冬水玉偷走了自己的东西。
谁的东西?
那是林论在学校附近买的,林论听说冬水玉的眼睛是紫色,就专门买了一个紫颜色的,而这抹紫色在血泊中变成了污黑。
那一刻林论什么都没想,他大脑一片空白,扶起了冬水玉,冬水玉的血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看到冬水玉吃力地睁着眼,露出一抹柔软的笑,他在冬水玉的眼里看到了哭泣不已的他。
林论求助无门,冬闫不断逼迫让他下跪,林论满脸是泪极大取悦到了想给林论一个教训的冬闫。
林论想到了冬秉夏,那个生下来就不是好东西的弱智,有权有钱胡作非为。
而这样的人,他只要几下就可以解决。
十八岁的林论才意识到,原来所谓的“反抗”,只需要他下定决心就可以做到。
只需要分秒之间,他就能让冬秉夏求饶。
为什么这么晚才意识到呢?
为什么连幻想离开D市的事都要小心翼翼,他为什么要蹉跎他人生中宝贵的十八年?
冬水玉完全昏迷了过去,林论在冬水玉眼尾落下一吻,那儿还有他滴下来的眼泪。
冬闫的脸瞬间狰狞可怖,然而待林论缓缓站起来,天旋地转,他被揍得头晕眼花,再回过神,他的头被林论踩在脚下。
林论说话迟缓,好像在经历一个漫长的脱壳过程。
“冬闫,我想明白了,我想明白了啊,只要我想,什么东西都可以被我轻易踩在脚下,包括你。”
林论忽而笑起来,那是冬闫从未见过的张扬艳丽,仿若一朵玫瑰绽放。
“人生啊梦想啊,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