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琢玉,不,应该说是长大的卓琰顺着头顶往下摸,摸到了母亲的脸庞,然后抓住了向前挥动的手臂。
他握住手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手怎么能这么冷呢?
妈妈的感觉,怎么会这么冷呢?
妈妈怎么会看不见我呢?
卓琰终于跪起来,一只手握着母亲的手,另一只手碰到了几步外的晫序,他感觉自己在哭,可是眼泪都是鲜血。
怎么都这么冷……怎么不看看我?
不不不,他们在看我,卓琰打了个哆嗦,身体一颤,他想,他们在看我,是我看不到他们。
但我能碰到他们,我要告诉他们。卓琰握紧了两只已经僵硬的手掌,用自以为流畅的声音哽咽:“我,我活下来了。”
“爸爸,妈妈,我活下来了。”
“我……”
他声音扭曲,脸部也扭曲,半哭半笑地说着:“我二十岁了,我活的很好。”
“我做到了,我长大了,我很好很好的长大了……”
“你们……”
你们放心……你们,你们看看我啊?
求求你们,你们看看我啊。
“我,我……”
我很想你们。
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卓琰不敢说,甚至不敢想这句话。现在,他终于在自己的回忆里张开了嘴。
“我……”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天旋地转。
临时转移的主脑负担过大,回忆在一瞬间溃散。他被强制离开了脑域构成的这片空间。
他的最后一眼,是鲜血中的严煜和严琢玉母子额头相抵,晫序歪着头,用死寂的双眼看向她们。
*
窗外星河灿烂。这已经是从当年的回忆中离开的第三天了。
按理说已经完成了交易的几人都可以离开,但是谁也没走。
他们围坐在云家庄园一栋小楼的大厅,时不时地抬头向上看。
卓琰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离开过房间了。药品、食物也没有动过。要不是扫描出房间内有三十六度的生物体存在,他们早就冲了进去。
“不能这样。”
良久的沉默之后,云欢岫道:“……谁去给他打个营养针。”
她哑声道:“你们不去,我就去了。”
一开始没有人说话,直到她抬腿往上走,常黎起身拦住她:“我去吧。”
房间门没有关闭,或许一开始就没有关过。里面的人应该完全不在意这些了,常黎想 。
床上没人,飘窗也没人。常黎往里走,看见床的另一边漏出一片衣角。
衣服的主人抱住双腿,头埋在膝盖中间,没有抬头的意思。
常黎走到跟前,轻轻拉住他的一条手臂,挽起袖子,把专门针对病人的二型营养液推了进去。
这个过程很长,当常黎抽出针管的时候,和卓琰对上了眼神。
狐人眼中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是什么都没剩下。
两人长久地对视着,卓琰忽然问:“我能相信你吗?”
常黎没有立刻回答:“怎么了?”
卓琰拉住常黎的手,放到三条尾巴上。
他的力道很大,常黎知道他尾巴很敏感,想抽回手,没有成功。
“我能信任你的话,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卓琰语气飘忽地说:“一条给你当报酬,另外两条,你帮我送到狐人族,给一个人。”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