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美,光束下的灰尘静静漂浮着。
常黎眼皮剧烈跳动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卓琰的手又加重了往下按的力道:“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可以给你两条,给狐人留一条,一条就行。”
“好了,别说了。”常黎打断他。
卓琰睁着眼睛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的嘴被捂住了。
常黎难掩自己的失态。但他真的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阻止卓琰说出更多他不想听的话,他深深喘着气,好一会才到:“你先听我说,好吗?”
卓琰没有回答,常黎便自顾自的讲:“那天你先退出之后,柯莱特把主脑转移回了临泉身上,我们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你……”
他止住话头,企图用接下来的话重新勾起卓琰的好奇心和求生欲:“你不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卓琰突兀地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知道?”
常黎语塞。他艰难找回劝说的逻辑:“除了临泉,还有两个杀手,那个藏回和黑口罩,你就不想知道他们在哪里吗?你不想为你父母报仇吗?”
卓琰人在笑,眼里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常黎感觉他也不会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的。果然,就听他道:“报仇有什么用呢?”
“离开就是离开了,死去就是死去了,他们看不到。活着的人做的事,只是为了安慰自己罢了。”
卓琰很平静:“我不需要虚假的安慰。”
常黎觉出哪里不对了:“怎么能说是虚假的安慰?至少,至少他们的死因不该以飞船失事这样的理由。你不想亲手将凶手绳之以法么? ”
“不想。”
卓琰很干脆:“我只想让他们回到我身边。”
常黎自然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一阵窒息。卓琰现在的状态与其说是看破一切,不如说是像个孩童。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报仇,也不会想什么复杂的利益斗争。他只想让爸爸妈妈回到自己身边。
常黎看着眼前的人,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猜想,是不是十三年卓琰正是这样的状态,从爆炸中死里逃生,降落在不知名的陌生星球。孤身一人,还没有从失去双亲的阴影中走出来,举目无亲又语言不通……数不尽的艰难坎坷,他那个时候想的,应该也是“让爸爸妈妈回到身边”。
一晃十三年了。他还是这样想。
卓琰的头靠在床边,那是一个完全不着力的姿势:“我其实大概能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藏回应该是个‘地刺’,她接收到的命令是刺杀我母亲,但是飞船爆炸了,应该是‘地雷’,也就是那个黑口罩的手笔。至于临泉,他作为中间人,我猜他是贩卖线在豹人族的联络人,对吗?”
常黎点点头。看来这些年卓琰在狐人族也不是一无所获,私下里查到的东西不比他这几年全力追查到的东西少。
等一下,他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那你找临泉……”
“我只是想再见他们一面。”卓琰说。
“我被藏回拖出去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了,所以我这些年一直抱着期待,或许他们还有获救的可能呢?”狐人轻声到,“我知道那只是个奢望,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万一呢?”
“你这样想是正常的,”常黎绞尽脑汁,搜刮着自己贫瘠的词汇去安慰,“以你当时的状况,存活可能性也很小,但是你也活下来了,你肯定会盼着更多的幸存者出现。”
常黎说的很委婉。但其实以卓琰的伤势能活下来已经不是小概率能形容的了。那就是一个奇迹,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卓琰当然听出来了,他真心实意地嗤笑一声:“你觉得我是靠运气活下来的吗?”
他看着常黎:“一个杀手,一个多重身份、沾满献血的杀手,难道不知道怎么一枪灭口吗?”
“从这里,对准天灵盖,直着向下,我的整个大脑都会被激光枪贯穿融化,届时就是兽神复苏,也救不回来我。”
常黎大脑空白了片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记忆里一闪而过:“等等,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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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个叫藏回的,是有意放了你一马?”
卓琰窝在大厅最中间的沙发里,云欢岫按住他又来了一针,非常不客气地问道:“你凭什么确定?就不能是她手抖了?”
“我是当事人,我当然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