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时是个七岁的当事人，”云欢岫脸色很差，话说自然也很冲，“根据回忆来看，你当时连瞬发式空爆弹都拿不稳，还能指望你判断一个杀手的水平？”

她话中带刺，但是卓琰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你有其他的意见？”

云欢岫：“这是当时飞船的设计图，你们居住的套间拥有最高等级的安保和防护。加上你父亲之前就打开了里屋的医疗防护屏障，如果你当时在里面，你会有至少百分之十四的生存率。”

铎莱尔左右看看：“但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那个藏回没有一枪毙命，我们都看到了，她下手很熟练，不像是会有疏漏的样子。”

云欢岫冷哼：“那也不能指望一个杀手会手下留情吧？”

卓琰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她：“你好像很愤怒。为什么？”

“为什么？愤怒不需要理由，平静才需要。”云欢岫告诉他，“要是我的话，我会将向一切复仇。那些剥夺我亲人的人或事，或是命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带着难以理喻的恨意轻声道：“世界上只有一条路，就是以杀止杀。”

卓琰不为她的愤怒所动，尽管他知道她有一部分的情绪是在替他宣泄。他很难调动情绪，他感觉自己说的话就像是一些官方发言，有逻辑，但是没良心：“我当时的状况不可能爬回里屋，被人扔回去还差不多。”

元莫眯着眼转过头看他吗，有些欲言又止，铎莱尔完全没有这个顾忌，直接就问了：“为什么不可能是你父母？我看他们当时好像还有行动能力。”

这问题很戳人心。但是卓琰反应平淡的解释：“那是严家当时研究出的一种机体记忆保存科技，全身会被植入十多枚的微型芯片，这些芯片会在人死后分析其最后的行为，然后延续五到十分钟。”

“一般是用来防止刺杀，因为大多数人最后一个念头都是留下有关凶手的痕迹。”

卓琰的父母显然不属于那大部分人，她们在生命的最后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拉住自己的孩子。

常黎叹气。他说：“当天午夜，刺杀的现场才被发现，警铃响起之后，所有人在顶层上聚集，包括藏回，这个时候黑口罩趁乱在飞船节点安装了炸弹，在临泉黎黯林晶全部转移之后引爆。”

“所以理论上来说，除去你之外，应该只有临泉一个生还者。”

铎莱尔：“不对啊，那个黑口罩呢？”

“他是‘地雷’，是专门用来同归于尽的；而藏回属于‘地刺’，就是用来刺杀的。”常黎解释，“这是人类在兽人星域贩卖线上专门培养的两种杀手，大多从从孤儿院里挑选出来培养的。”

铎莱尔点头点到一半停下了：“不对啊，按你这么说，那黑口罩已经是人生中最后一个任务了，何必遮遮掩掩呢？”

常黎摇头：“我也不清楚，他在联盟中登记的身份和那个藏回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藏回甚至还有个儿子，他连……”

“你说什么？”

卓琰打断了常黎的话，他坐直了，眼睛重新焕发出一种黑压压的情绪：“藏回是孤儿？”

“对，你没有查到吗？”回答的云欢岫，依然没好气，“她在登船时留下的身份是孤儿，有一子，早年离婚了。”

卓琰摇头：“在狐人族的信息里，她父母双全，并且没有结婚。儿子倒是没说。”

“也就是说，这个人的消息是假的，”卓琰喃喃，“她在两头骗。”

“那她有没有可能还活着？”常黎问。

“不……不是不可能。”铎莱尔在常黎眼神的逼迫下紧急调转话头。

铎莱尔知道，这个时候不论真假，能将卓琰的意志重新唤醒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他明确看着藏回被炸成了碎块，他也得不眨眼地说自己没看见。

但是卓琰没有如他们预期一般精神起来，他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像是嘲笑，又像是喉咙漏风一般的抽搐。

他问常黎：“当时在飞船上的狐人，除了藏回，还有谁是生物类的学者？”

“还有她的同伴，和她差不多年纪，已婚，叫做姬恩·乔。”

卓琰眼前发黑：“这个姬恩·乔，是不是孤儿？”

“……对。”常黎斟酌半天只斟酌出个对字，下一秒大惊，“卓琰！”

狐人摇摇晃晃站直了，脸上的神情还是依旧。但眼眶通红，两行血泪缓缓流下。

他在众人惊悚的眼神中抹了一把血泪，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