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约是移民过来的混血,基因里面什么血脉都有一点,在原本的星球因为一些往事备受排挤,后来随着父母搬到了兔人族。
这里的兔人接纳了他,他第一次知道了令人心安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哪怕有一天死在这里,都希望魂魄能够扎根在此,好让来世还做兔人的希冀。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到这种感觉,他觉得很好。
所以他希望云欢岫也能够试一试。
“您要是放弃了,炎冢怎么办?”秦约没有晓之以情,而是动之以理。
他知道自家大小姐是个什么脾气。云区长一去,天大的情谊都是狗屁,还不如实打实把一些只能靠权势捷俊的困境提出来:“您带炎冢回来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已经有人在偷偷打听了。人类邦联那边,估计也不会放弃追查的。”
云欢岫慢慢抬起目光:“你想说什么?”
“有些东西,您可以不要,但是不能没有。”
一时无言,秦约等了片刻又道:“自从云家迁入兔人族,已经数百年。外面来的不知道多少人都承过云家的情,您愿意继承云家,就是继承这些底蕴。”
“我不知道您还要做什么,但我知道您不会愿意这样沉寂下去,那么云家就是有用的,我们就是有用的。”
云欢岫看过去,秦约的身后,站了很多和他一样眼神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云区长和云祭司的学生,或是秦约这样的为云家工作了几十上百年的人,他们随缘聚散,最后汇于一处。他们也早已经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云欢岫无力的看着这些期待的眼光。她很难升起回应的心,但她又知道,要是母亲和姥爷在这里,一定会为了共同的家拼尽全力。
她还是太小了。这种小不是年龄上或者经历上的,而是说她没有自己经营过一个家。一个彼此依赖的家。
她突然想起了卓琰带走的那些狐人。他当时是愿意的吗?还是说只为了责任呢?
天色彻底暗下来,白色的灯光幽幽射遍庄园,云欢岫知道,主家该有个人出面了。
她沉默围上帕子,整理好外裙摆,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这段路,是她必须一个人走的。
云区长的葬礼办的说不上盛大,但是也不算简陋。无数从各个地方、甚至是其他星球赶来,送云区长最后一程的人兔人站满了墓园。
一并下葬的还有云欢岫的父母和姐姐。这场送别持续了将近一天。阴沉沉的天色也持续了一整天。
云欢岫在云家管家的陪伴下,自始至终都非常得体。她没有兔耳朵,但是没有人怀疑她站在这里的资格。因为她是云区长血脉相传的孙女,兽人重视血脉。
她跟一些年长或者地位高的人握手道谢,同时听着已经听到麻木的节哀声。她听烦了,其实人并不需要一遍遍的被提醒家人离开的事实,但是这又是不可缺少的礼仪。简直荒谬。
云欢岫和其他种族的兽人代表一一握手,最后来到了一众熟人面前。铎莱尔和元莫把龙人族的黄磷石花放在墓碑前,那是龙人族极为稀有的一种植物,据说是鳞龙族的血液浇灌在石头上,于是点石成金,化作黄金一样灿烂的思念。
他们没有说节哀,只是挨个拥抱了一下。
常黎也穿着修身的素色长袍,没有拥抱,俯身用指尖掠过雕刻成蜡烛模样的摆件,白色的火焰随之跳跃,那些冰冷的蜡烛开始有了温度。
云欢岫低声道谢。兔人族有在固定的日子点燃蜡烛,指引逝者回家的习俗。显然常黎是特意了解过的。
站在他还身边的是卓琰。他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没有人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表现出惊讶或是恐慌。因为今天只有一个主角,一个不会回应众人的主角。
充作司仪的是现任大区区长,是云区长曾经的学生。他是个垂耳兔人,眼眶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他在主持完整个流程之后走过来,轻轻抱了抱云欢岫:“不要害怕,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老师不在了,但是还有师兄师姐们,大家都会帮忙的。”
云欢岫点头:“谢谢师叔。”
落在最后的是束绮文。她带着面纱来,没有过多声张,眼神很复杂,直到葬礼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过来:“……抱歉。”
“我应该早些过来帮你的,但是最近太忙了,我有些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她的声音沙哑 ,纱网后面的眼神飘忽不定,“我应该陪着你的,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度过这几天……真的很抱歉。”
她面上的歉意不是假的。云欢岫的母亲是她老师,跟着一起下葬,那她这几天不说时时不离,至少应该出一份力。但今天是云欢岫回来之后,她们第一次见面。
云欢岫摆手让秦约清出一块地方来,只留下两人面对面交谈:“现在有无数人在盯着我,看我能不能继承这个几百年的大家族。”
她站直了身体,用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束绮文:“你告诉我,你也是来看热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