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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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少言是一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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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要大费周章才能实现的结果，最后轻飘飘地就完成了，这让我感到有些不真实。

毕竟命运很少站在我这一边。

暑假，早在大学开学前，那个男人像是疯了一般，主动向有关部门自首了曾经做过的违法勾当，他手上保存的证据甚至比我煞费苦心收集来的还要更加齐全……越是齐全的证据，就越能定下更重的罪。他的下半生很难再从里面出来了。

裴名入狱了，可我沉甸甸的心并没有因此轻快太多。不知是因为我的心不够狠，还是筹划复仇所花的时间太久。

久到现在身边几乎没有人还知道，池言这个名字。

他们只会说少言，是裴市长家的公子。

裴市长？裴市长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市长的，他原本只是局里最低级的一名基层科员。有幸成为池家乘龙快婿后，他的官运才自此亨通无阻。有池家保驾护航，他一路高升猛进，不知受到多少同僚妒恨。

如果只是做池家的赘婿，裴名或许就当不上他心向往之的市长了。

当姥爷被人做局陷害、身陷囹圄时，那个男人毅然选择保全自己。他和池家坚决撇清关系，不仅光速和池晶晶办理离婚、放弃对自己的抚养权，甚至还连同其他人一起毫不客气地对池家落井下石。

人走茶凉，池家很快就在政坛上销声匿迹了，成为某个不可说的代号。

时间并不会冲淡一切，因为记忆总会引起波澜。从小学一直到初中，近十年间我都没有再见过那个男人，却时常会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他，道貌岸然地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台下掌声雷动。许多人尊敬他、顺从他，就像曾经他对姥爷一样，毕恭毕敬，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眸子里晃动着谄媚的色彩。

如果不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患有无精症，恐怕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如果我能够早早知道自己是他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是他的执念所在，我宁愿自我了断……这样或许池家就不会变得更加破碎。

妈妈自杀的那天，恰好是他最新的任命函寄到家里的第二天。

我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裴名忘记修改默认地址，还是有意为争夺抚养权而之。

无论是什么理由，都是他害了池晶晶，也害了姥姥。

姥姥很快大病一场，身体也不复从前硬朗。

于是在一个静悄悄的寻常冬日，她也离开了我。

那天，残存的日光透过救护车的车窗，落在洁白无暇的床单上，把我和姥姥都笼罩在一片暖黄色中。光把暮晚变成了秋日，让我想起来妈妈生日时蛋糕上微微晃动，明灭摇曳的火烛。黑暗迟早会吞噬尽它们。

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强，我变成老房子里一个伶俜的身影。我开始害怕冬天的夜晚。

寒意和黑暗时常在我的骨缝里大声恸哭，稠浓的泪水顺着脸庞落下时，能够轻易模糊整个世界。

看不清世界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呜咽。我以为是自己喉间抑制不住的声音，走出去却发现是一只蜷缩在毛毯里的小狗。它被人丢在房前，冷得瑟瑟发抖，眼睛却亮得惊人。

和那双眼睛对视着，动作先于思考，我把它带了进来。

小狗或许有自己的名字，或许没有。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一个人生活听起来苦闷，若是再加上一只小狗，似乎空气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加欣悦。如果放的不是我的门前，不知道别人会叫它旺财、大黄、还是多多……

我会把它叫做小婷，视作家人。

把它抱在怀里的时候，周遭的寒意和黑暗变得似有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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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狗来到远离江城的庆大，这里几乎没有人关注某市长落马入狱的信息，我来到了更加广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