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暮色如纱笼罩着东宫。
太子斜倚在软枕上,一袭墨色长发随意披散,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桌上摆着厨房刚送来的清粥小菜,粥是绵软的鸡丝粥,小菜是嬷嬷特意吩咐的酸黄瓜和凉拌菜心,清爽开胃,但他只随意吃了几勺,便搁下碗筷,眉宇间透着淡淡的倦意。
群嬷嬷见状,忍不住上前劝道:“殿下,您今日还未正经用膳,多少再吃些吧,身子要紧。”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银筷递到太子手边,眼中满是担忧。
太子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夜色中,声音低哑道:“不必了,没胃口。”
群嬷嬷叹了口气放下银筷,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殿下,老奴瞧着,太子妃虽性子大大咧咧,行事不拘小节,但心思纯善,与裕贵妃并非一路人,您何必用下毒这小伎俩逼她离开?”
太子缓缓转过头来,一双眸子虽因病态略显黯淡,却依旧透着凌厉的光。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群嬷嬷,声音轻飘飘,“怎么?嬷嬷这是被她收买了?”
群嬷嬷一惊,还不等反应下一秒已经跪在地上,“老奴只是担忧殿下!若殿下身旁有个贴心人照顾总是好的!”
太子摆了摆手,沉着眼,“起来吧嬷嬷,跪什么跪,我如今身边得你照顾还有什么不好的。”
“对了,太子妃呢?怎么没见她,难不成真吓跑了?”太子冷笑道。
群嬷嬷跪地挪近一步,轻声道:“殿下,今日午时沈家夫人与沈家三姑娘来看望了太子妃,三人一起用了午膳,随同的马车刚离开一会儿。”
太子冷哼一声,这沈时宁果然是沈家安排来的眼线,这才两日就按耐不住,还说什么心思纯善,总有一日要将她移出这东宫!
时宁送别了母亲妹妹,原本父亲也会来看望自己,谁知陛下那边久久脱不了身。
此刻她正站在殿外,虽听得不真切,却也明白今早下毒一事全是太子做戏,难怪此事如此快就揭过。原本想着今日还未在太子身边照顾,便赶紧来瞧瞧,谁知恰好听见此事。
她心中顿时莫名的失落,其一是家人离别的伤感,其二是太子的不信任,竟用这种卑劣的方式让她离开!
“太子殿下,妾身求见殿下。”
时宁难过不到三秒,便立马想明白了,沈家的荣誉也压在了她身上,保不齐这太子暗地里会不会告上一状,定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想让她离开,她偏不!如今只求他不死,她便能好过!
话音刚落没一会儿,群嬷嬷便从屋子里出来,看她微微一笑,“殿下今日还没吃食,太子妃去劝劝吧。”
时宁淡笑,“嬷嬷莫不是忘了,殿下今日连银针都掏出来了,说我下毒呢,我去请个安便离开吧,免得殿下心烦。”
嬷嬷脸一黑,听出她话中带气,和气道:“老奴知道太子妃不是记仇的人,今日一事太子妃恐也看出端倪,还请太子妃见谅,殿下性情虽怪,但心地纯善,与您一样。”
时宁平静地听她说完,点了点头,无论怎么说群嬷嬷肯定是站在太子这边的,定会为他说些好话。
但话又说回来,他是太子,何苦需要有人为他说好话?
时宁走进殿中,鼻息间依旧萦绕着淡淡的桂枝香,桌案上还摆放着满满的白粥。太子从床上挪到了一旁的软榻,正斜靠在扶手旁耷拉着头,手边散着几本折子,他只着了件素白里衣,窗户也没掩上。
“殿下?”时宁喊道。
太子微微抬眼,不在意地冷哼道:“你来干什么?”
时宁没接他的话,只是将窗户半掩上,顺势将衣架子上的披风取下递到他手边,却见他迟迟没有拿下,这才抬眼对上他深邃病态的眸子。
她缓缓开口:“今日事妾身不会追究,也请殿下不必用这种方式试探妾身。”
四目相对。
一。
二。
三。
太子猛地回神,突然发觉自己耳根发烫,连带着脖颈都烧了起来。
他慌忙低头,一把扯下披风,指尖却不小心勾住她的发丝,缠缠绕绕,像是他此刻奇怪的心绪。眼前的少女仰着脸,杏眸清澈,语气无奈又真诚,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六月甘泉叮咚作响,听得他心中一颤。
这一瞬间,似乎他才是那个小人。
“殿下?”见他发神,时宁又喊了一声,“殿下你还好吗?”
太子赶紧胡乱披上披风,“我没事,你出去……”
时宁微蹙眉头,“殿下你若是不舒服,妾身这就去传太医。”
“不必。”太子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你太吵了。”
时宁:……
进去刚没几分钟,时宁便被遣了出来。
露珠正在殿外等着她,见她出来也赶紧取来披风搭在她身上。日子入秋后越来越凉,今夜恐有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