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迎善阁。”时宁裹紧披风,招呼了一句。
露珠跟在她身后,小跑上去,“姑娘,太子殿下那边?”
时宁笑了笑,“他既让我走,我便走咯,回去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明日再去看他。”
露珠哭丧的脸瞬间笑开了花,“终于可以早些睡了!姑娘,我去厨房拿些点心,晚上我们一起吃!”
“好!去吧。”时宁笑盈盈地答应她。
翌日一早,昨夜果然下了雨,时宁这一亩三分地的小院子涨满了水。
她今日早早地就起床打扮了起来,“露珠,你说我穿这件蓝白,还是这件荷红?这件苔绿呢?如何?”
露珠正替她梳头,被她歪歪扭扭的身子弄得无奈,“姑娘,你安静些,我头发都梳不好啦!”
时宁这才安静下来,“哎,我这不是担心嘛。”
“皇后娘娘不是说了这几日姑娘你不必去请安,日后再去也不迟啊。”
时宁摇摇头,“皇后娘娘仁厚体恤,她虽这样说,但我们也要完成分内之事。昨日母亲前来看我,定也是娘娘的意思,不然宫里的内官怎会恭敬为她带路。”
打扮完毕,时宁选了件素净的蓝白石榴裙,早就听闻皇后娘娘吃穿用度一切从简,不喜奢侈,她自然也不能过于张扬。
“露珠,去将我为娘娘备的食盒拿来,抓紧些,待会糕点凉了便不好吃了。”
刚到皇后娘娘的夷廣宫,下过雨的地微微打滑。
皇后本是太尉之女,在先皇后离世数月便荣登凤位,如今膝下有一子一女,唤为宁王与灵荷公主。
夷廣宫的管事宫女远远瞧见东宫的轿辇,忙不迭碎步迎上前去,福身行礼时耳坠子也晃了晃,“奴婢参见太子妃!”
时宁伸手去扶,眼角弯成两道月牙,“快别多礼,今日我特来拜见皇后娘娘,劳烦姐姐通传一声!”
“太子妃折煞奴婢了!”宫女连连摆手,耳坠子跟着叮当作响,腰却躬得更低了,“奴婢这就去禀报,还请太子妃稍候片刻。”
还未踏入寝殿,殿中鹅梨帐中香的清甜果味便传了出来,待进入殿内,只见素纱垂幔,青瓷插花,处处透着雅致,倒与传闻中皇后的喜好分毫不差。
皇后一身宝蓝色素锦褥裙,锦裙没有珠宝刺绣的装饰,一颦一动隐隐泛着银光。她正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团扇正在绣花。
时宁上前一步,跪拜道:“妾身沈时宁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沈家小女?快快起来!”皇后笑盈盈地看着她,细细打量,“出落得真是亭亭玉立!”
“妾身前几日得娘娘体恤,没有及时请安,昨日家中母亲前来看望,承蒙娘娘对时宁的厚爱。”时宁诚心道,“这是妾身亲手做的食盒,娘娘请品尝。”
“好孩子,你来本宫身边。”皇后看她欢喜得很,拉着她的手细细道来,“你既嫁入东宫,外面的流言蜚语本宫都知道,太子是个好孩子,从小恶疾缠身,但功课从来不落,先皇后离世得早,只留下这一个孩子。如今你们夫妇一体,万事同心,将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时宁狠狠点头,心中涌上暖意,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皇宫,皇后娘娘就像是母亲一般与自己说这些话。她已经记不清生母的模样,也忘记了声音,太模糊了。
皇后本想留她吃顿便饭,但时宁又想到还得回宫伺候太子,便匆匆拒绝离开。
其实她挺想与皇后共进午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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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今日起床就不见时宁踪影,其实他本也不在意,只是他老师董太傅一早便来与他商议渔州矿脉一事,这才说起太子妃。
董太傅年近七旬,是从小看着太子长大的人,心中自是为他谋划得周全。
“老臣来时瞧见东宫的轿辇停在夷廣宫的门前,可是太子妃去见皇后娘娘了?”董太傅话虽是问句,可语气却是毋庸置疑。
太子指尖轻扣茶盏,眼神微微一滞,明显没有料到此事。本以为她在自己屋子偷懒,谁知竟去向皇后献殷勤!一边是裕贵妃,一边是皇后,此女心机当真深沉,看来自己是小瞧了她。
董太傅见太子没说话,又道:“殿下对此事怎么看?”
太子沉下眼,冷言道:“怎么看?沈家都能随便往东宫塞个太子妃来,我这个废太子又能怎么看?”
“罢了,这个太子当得心累得很……”
此话一出,像是触碰到了董太傅的逆鳞。
“殿下!此等话不可再说!”太傅急得胡须直颤,不顾礼仪地一把攥住太子衣袖,“老臣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那些豺狼虎豹越是龇牙,越证明您这个储君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
“自古储位之争,从来都是猜忌和伤害,先帝幼年废掉一腿,当今陛下五个兄弟哪一个不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功绩!如今到了殿下您这里,您想想先皇后,她一步一步为您铺的血路啊……”话到此处突然哽住,太傅眼里泛起水光,先皇后于他有恩呐!他怎能看见恩人的后代吞没在这吃人的东宫。
太子望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喉结滚动。
董太傅突然撩袍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之上,“老臣恳请殿下想想,您十五岁那年替皇帝祭天,百姓可是对着您山呼跪拜!”
案上的药碗被震得微微荡漾,映出太子苍白的脸。那一瞬间,碗中的倒影与年少时那个意气风发一箭射雕的少年重叠。